宿星野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重新落在那盆兰花上。

“这盆花，是我母亲母后留下的。”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花匠养不活，扔在这里大半年的。”

沈鹿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又觉得不应该说对不起——他救活了它，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我会好好养它的。”沈鹿说。

声音还是不大，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宿星野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和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样。

不是审视，不是试探，甚至不是打量——而是真正的“看”。

他看到阳光落在沈鹿的睫毛上，每根睫毛都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看到沈鹿的脸颊上有一小块泥痕，大概是刚才擦汗的时候蹭上去的。

他看到沈鹿的手指上沾着土，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泥。

沈家的嫡子，不会是这个样子的。

但这个人，就是这个样子的。

“嗯。”宿星野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别的，转身走了。

玄色的衣袍转过月亮门，消失在花园的另一头。

沈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王……王妃？”青竹从地上爬起来，腿都跪麻了，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您没事吧？”

“没……没事。”

沈鹿蹲下来，把水瓢捡起来。

他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心脏跳得比刚才还快。

但他想起来一件事——

刚才那个人，跟他说话了。

沈鹿把那几句对话在脑子里来回过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做梦。

然后他又想起来一件事——

那个人叫他什么了吗？

好像没有。

从头到尾，宿星野都没有叫过他。

“王妃”没有，“沈鹿”没有，“世子”也没有。

就是首接开口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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