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情绪——宿星野不习惯在人前显露情绪——而是一种更接近“确认”的东西。

他在确认眼前这个人，确认他的存在，确认他这半个月来每一天的出现、每一碗汤、每一个对齐的碗碟、每一次在门口多站的那一会儿。

他没有说“以后常来”。

但那句话己经到了嘴边。

“晚膳，”宿星野说，“本王过去。”

沈鹿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宿星野的意思是，他痊愈了，不用再卧床了，所以晚膳要恢复以前的习惯：他来竹苑，两个人一起吃。

沈鹿点了点头，耳朵尖慢慢染上了一层粉红色。

“好。”他说。

然后他端着那碗没送出去的水，快步走出了卧房。

青竹在外面等着，看到沈鹿出来，迎上去接过水碗。

“王妃，王爷好了？”

“好了。”

“那您怎么还红着耳朵？”

沈鹿没有回答，加快脚步走在前面。

秋天的风从回廊穿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吹在他滚烫的耳朵上，不但没有降温，反而让他想起了一件事——宿星野刚才说话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

不是审视，不是试探。

是在看他。

宿星野恢复上朝的那天，天还没亮就走了。

沈鹿是听青竹说的——“王爷寅时就起了，卯时不到就出了门。”寅时，沈鹿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凌晨三点多。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心想当王爷真不是人干的活。

他不知道的是，宿星野走之前，在竹苑门口站了一会儿。

天还没亮，竹苑的院门关着，里面安安静静的，沈鹿还在睡。

宿星野站了大概几息的时间，没有敲门，没有进去，转身走了。

周管家跟在后面，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早朝比宿星野预想的还要嘈杂。

他半个月没上朝，朝堂上的格局微妙地变了——太后一系的人多了几个新面孔，几个原本中立的官员开始往那边靠，连户部尚书递折子的手都抖得没以前那么利索了。

宿昭坐在龙椅上，看到宿星野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收回去，维持着少年天子该有的沉稳。

“摄政王身体可大好了？”

“劳陛下挂心，臣己无碍。”宿星野的声音不高不低，传遍了整个太和殿。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那些在这半个月里蠢蠢欲动的人，在看到宿星野站回那个位置的时候，脸色都变了一变。

他不需要说什么狠话，不需要做什么动作，他站在那里，就是威慑。

但早朝并没有因为他的回归而变得轻松。

北境军饷的事又被翻了出来，秋闱舞弊案的调查被人以“证据不足”为由压着，盐税改革的折子还在内阁搁着。

太后一系的人今天格外活跃，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抛出来，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鱼。

宿星野一一应对，不急不躁。

但他的右手在袖子里微微攥了一下——伤口还没完全好透，握笔的时候还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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