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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兰因日常暖,情愫日日浓(1/5)

晨雾还未散尽,兰因寺的铜钟已敲过三响。

林越踏着露水穿过竹林,竹梢的水珠落在肩头,凉丝丝的触感让他打了个轻颤。

藏经阁的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翻书声,推开门时,正撞见白潇潇踩着木梯够顶层的棋谱,浅灰色的练功服衣角被风吹得贴在腿上,怀里抱的《忘忧清乐集》几乎要滑下来。

“小心。” 林越快步上前扶住梯脚,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木柱,就见白潇潇猛地回头,怀里的书哗啦散落一地。

泛黄的纸页飘落在青石板上,其中一张印着 “送佛归殿” 的棋形图正好落在他脚边,墨迹旁的朱砂批注与徐老棋谱上的笔迹如出一辙。

“吓死我了。” 白潇潇按住胸口,发梢沾着的碎叶轻轻晃动,“观尘师父说这卷里有贾玄官子的秘解,我找了好几天才发现藏在最顶层。” 她蹲下身捡书时,发间的银杏叶书签掉出来,林越伸手接住,叶脉上 “慎终如始” 四个字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白 —— 还是上周循环赛结束时,她夹在笔记本里送给他的那枚。

褚赢的虚影突然在书架间浮现,广袖扫过积灰的棋盒,发出细碎的声响:“这卷棋谱我当年见过,贾玄在‘二路点’后藏了三重变化,寻常棋手只能看出两重。” 他指尖点向散落的书页,“你看这处‘断后扑’的手筋,看似亏目,实则能抢得先手,与昨日你练的官子技巧正是一脉相承。”

白潇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突然 “呀” 了一声:“难怪我总算不清后续目数!

原来这里要先退再粘。” 她抓起铅笔在草稿纸上画起来,笔尖在 “黑棋 6 目,白棋 7 目” 的计算式旁反复涂改,“林越哥,你上次赢赵柯用的‘倒脱靴’,是不是也藏着这样的先手玄机?”

林越弯腰捡棋谱的动作顿了顿,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想起昨夜在柴房复盘,褚赢还在念叨 “官子中先手比目数更重要”,此刻白潇潇的疑问正好戳中关键。

“嗯,当时赵柯粘住断点时,其实已经丢了先手。” 他蹲下身,用指尖点在棋谱的星位上,“就像这局的变化,断后若直接打吃,反而会落了后手。”

两人的手指同时碰到纸面,白潇潇像被烫到般缩回手,耳尖泛起红晕。

褚赢在房梁上轻咳一声,折扇遮住半张脸,却挡不住眼底的笑意:“当年我与支道林对弈,他也常犯这样的错 —— 只顾着眼前目数,忘了先手的妙用。”

正说着,观尘师父的烟杆敲了敲门框,烟锅里的火星落在晨雾里:“两个小崽子,大清早躲在这里偷懒?” 他走进来捡起地上的《宋哲宗御览官子谱》,枯瘦的手指抚过泛黄的封皮,“这谱里藏着徐老年轻时的批注,你们看看第三十七页。”

林越翻到那页,果然见角落有行小字:“断后先扑,再退求先,此乃官子精髓。” 墨迹虽淡,笔锋却苍劲有力。

白潇潇凑过来细看,发梢扫过林越的手腕,她慌忙往后缩了缩,却听见师父笑道:“潇潇这丫头昨晚在柴房练到子时,笔记本都写满了计算图,倒是林越,赢了比赛就松懈了?”

林越耳根发烫,昨晚他确实因夺冠兴奋得辗转难眠,只草草摆了两局残谱。

褚赢在一旁帮腔:“他昨夜可是研究了‘金谷九局’的收官,只是这孩子对‘一字解两征’的后续变化还不熟练。” 虚影飘到观尘师父身边,“师父不如露两手,让他们开开眼界?”

观尘师父哈哈一笑,将烟杆往腰间一插,拉过两张木凳摆上棋盘:“来,潇潇执白,我用黑棋给你们演示‘断扑退’的妙处。” 他捏起黑子落在二路,“白棋扳,黑棋该如何应对?”

白潇潇毫不犹豫地粘住,观尘师父却摇着头断在一路,棋子与棋盘碰撞的脆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寻常棋手会直接挡住打吃,落得后手。” 他指尖划过棋形,“但先断再扑,白棋这颗子就保不住了。” 随着落子声,棋盘上的目数渐渐清晰,黑棋虽看似少了一目,白棋却亏了近两目。

“原来如此!” 白潇潇拍着大腿,笔记本上的铅笔屑簌簌掉落,“我之前总算错目数,就是漏算了提子的两目!” 她飞快地记录着计算过程,笔尖在 “白棋亏 1 又 2/3 目” 的算式旁画了个大大的星号。

林越望着棋盘上的变化,突然想起褚赢昨夜说的 “先手至上”,顿悟道:“如果白棋提回来,黑棋就能拿到先手,反而更赚。” 观尘师父挑了挑眉,烟杆点了点他的额头:“总算开窍了。

官子就是这样,看似亏目,实则藏着大文章,跟做人一样,不能只看眼前。”

晨雾散尽时,三人已摆完七局官子残谱。

白潇潇抱着笔记本要去厨房帮忙,走到门口又回头:“林越哥,午饭后来我房里对弈吧?

我新整理了李昌镐的‘龟步官子’集锦。” 不等他回答,就红着脸跑开了,发间的银杏叶书签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褚赢飘到林越身边,折扇轻敲他的肩膀:“这丫头对你的心思,连藏经阁的老和尚都看出来了。” 他望着白潇潇的背影,“当年我若有这般通透的心思,也不会在官子上留下那么多遗憾。”

林越摩挲着掌心的棋子,指尖还留着方才碰触纸面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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