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嬴政的北望(1/6)
汴梁行宫最高的望楼。
望楼是木石结构的,建在行宫东北角,比城墙矮一些,但视野开阔。
因为行宫本身建在城中地势略高的位置,站在这里,可以越过城墙的垛口,看见北方整片旷野的轮廓。
白日里,旷野是灰黄色的,枯草和黄土连成一片,一直铺到天际。
到了夜里,旷野的颜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重的、均匀的黑暗——不是纯黑,而是深灰中泛着一丝暗蓝,像一块被洗过无数次的粗布,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但布纹还在。
夜风比白天大。
风从北方来,穿过旷野,穿过城墙的缺口,穿过望楼的木柱之间,发出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呼啸声。
不是尖啸——望楼的位置避开了城垛最窄的缺口,风在这里是被放进来的,不是被挤进来的。
它的声音像一头远处的兽在喘息,不急不缓,有节奏,像大地自己的呼吸。
嬴政站在望楼的栏杆前。
栏杆是石制的——不是木栏杆,是厚重的青石条,表面被打磨得平整,但边角处已经被几百年的风雨侵蚀出了细小的豁口。
石栏的高度到他的腰部,他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搭在石栏上。
手掌贴着石面,石头的凉意从掌心传来——初秋的夜,石头已经凉透了,像一块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玉。
他的目光落在北方。
北方的地平线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
没有月亮——今晚的云层厚,月亮被挡在后面,只有几颗疏星从云缝中漏出来,光线微弱,照不清远处的地形。
但嬴政不需要看见地形。
他知道那里有什么:旷野的尽头是丘陵,丘陵的后面是草原,草原的后面是元朝。
他的眼睛在夜色中比平时更亮一些。
不是反光——是瞳孔的深处有一种金色的微光。
很淡,像隔着一层纱看一盏灯,灯芯的火苗是金色的,但纱把光滤得柔和了。
那种微光不是从眼睛里出来的,而是从身体内部透出来的。
规则之力在他的经络中流动,经过颈部,经过头部,最后在瞳孔的深处汇聚了一点。
像一条河在入海口处分出无数支流,其中一支流进了他的眼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双手搭在石栏上,掌背朝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种冷白色——不是病态的白,而是像打磨过的金属,有一种坚硬的光泽。
手指上的金色纹路在夜色中比白天更清晰了。
五根手指的指节处,每一处都有一道金色线条,沿着指骨的轮廓蜿蜒。
纹路不是静止的——它们在缓慢地流动,像五条极细的金河,在皮肤下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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