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困兽(1/7)
凹口内的空气,已经变成了另一种物质。
不再是草原上那种带着草叶清香的、流动的风,而是一种粘稠的、温热的、混杂着血腥和铁锈气味的浑浊气体。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一团带着铁腥味的棉絮,从鼻腔一直堵到喉咙深处。
马匹的嘶鸣声、骑兵的怒吼声、长枪刺入血肉的闷响声、盾牌碰撞的铿锵声,交织成一片几乎能震碎耳膜的声浪,在凹口的两侧弧壁之间来回反射,形成某种令人眩晕的、持续不断的轰鸣。
秦军步兵的合围,像两扇缓缓合上的铁门,正在将骑兵的前锋死死卡在凹口的最深处。
左侧的步兵推进得更稳。
他们从凹口弧线的内侧压上,盾牌与盾牌之间紧密咬合,形成一道移动的铁壁。
每一面盾牌都几乎贴着相邻盾牌的边缘,没有留下任何可供马匹冲撞的缝隙。
长枪从盾牌缝隙中刺出,枪尖低垂,直指马匹的腹部和骑兵的大腿。
步兵们的步伐整齐而沉稳,每一步都踩得极实,靴底碾过草皮和泥土,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马匹的轮廓,手臂肌肉紧绷,等待着下一次刺击的时机。
右侧的步兵推进得更快一些。
他们的任务是封住骑兵惯常的脱离路线。
盾牌向内合拢,像一扇正在关闭的门,将骑兵横移的出口一点点堵死。
右翼步兵的军官是一名中年汉子,脸上有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他左手持盾,右手握着一柄短戟——不是长枪,是短戟。
戟尖比枪尖更宽,更适合在近距离内劈砍和勾拉。
他带着右翼的前排士兵,以一种近乎压迫性的速度向前推进,将骑兵原本用于脱离的通道一寸一寸地蚕食。
凹口内的骑兵,陷入了真正的绝境。
前锋的几百骑,被死死堵在凹口的最深处。
他们面前的盾墙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个钝角的拐弯——那是李牧虚影昨晚在地形图上用炭笔反复描摹过的、那个向内推了二十步的封死点。
骑兵们试图转向,但风从左侧灌入,马匹在转向时需要对抗风压,转向半径被拉大了一倍。
马匹在急停和转向中踉跄着、打转着,像一群被困在浅滩上的鱼,徒劳地拍打着尾巴。
冲!
冲出去!
一名骑兵千夫长嘶吼着,声音被风声和喊杀声撕得支离破碎。
他猛地一夹马腹,试图从右侧盾墙的缝隙中强行突破。
他的马匹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猛地蹬地,向右侧的盾墙冲去。
但盾墙没有破。
盾牌与盾牌之间的咬合太紧密了,马匹的冲撞只让盾牌微微晃动了一下,便被长枪从侧面刺入了腹部。
枪尖穿透了马匹的肚皮,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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