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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饿(1/4)

饲料断在第七天的黄昏。

不是一下子断的。

是像一条被慢慢勒紧的绳子,先是松了,然后紧了,然后更紧了,最后——的一声,断了。

第六天夜里,最后三捆干草被从储存坑里搬了出来。

坑底只剩下一层混着泥土的碎屑和几粒发霉的草籽,被夜露浸得黏糊糊的,散发着一股酸腐的气味。

那三捆干草被拆散了,按马匹的编号一份一份地分下去——每匹马分到手的不到一把,还不够塞牙缝的。

花斑大马把那把干草嚼了,嚼得很慢,每一口都嚼了十几下,像在品尝最后一点活着的滋味。

嚼完之后它打了个响鼻,舌头在嘴边舔了一圈,把沾在嘴唇上的碎屑也卷进了嘴里。

第七天早上,没有了。

马厩里,几百匹战马同时意识到了这件事。

不是通过视觉——它们看不见空了的储存坑。

是通过气味。

鼻子。

马匹对食物的气味比人敏感一百倍,它们从空气中闻不到干草的清甜味了,闻到的只有马粪的酸臭、马汗的咸涩和草原上枯草被踩碎后的清苦味。

那种清苦味不是食物的气味,是饥饿的气味。

马匹开始躁动。

不是嘶鸣——嘶鸣是愤怒或恐惧。

是另一种声音。

是一种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风穿过枯树洞的声,带着一种近乎呜咽的尾音。

一匹接一匹,从马厩的这一头传到那一头,像一场无声的瘟疫在马群中蔓延。

有的马用前蹄刨地,刨得尘土飞扬,蹄铁在冻土上擦出火星。

有的马咬住了木槽的边缘,牙齿在木头上磨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在啃食自己的绝望。

花斑大马没有刨地。

它站在马槽前,低着头,嘴边的木槽空空如也,槽壁上还沾着昨天最后一口干草留下的绿色汁液,已经干了,变成了一道暗色的痕迹。

它闻了闻那个痕迹,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它抬起头,目光越过马厩的栅栏,望向草原的方向。

草原上有草,但那些草是枯草,根茎已经木质化了,马匹嚼不动,就算嚼动了也消化不了,只会堵在胃里。

忽必烈站在马厩外的土坡上,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走进马厩。

他站在坡顶,面朝马群,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着。

风从他背后吹来,将他的皮袍吹得微微鼓起,袍摆拍打着他的小腿。

他的目光从一匹马移到另一匹马上,像一把钝刀在磨刀石上缓缓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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