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门(1/6)
秦军的靴底踩碎了冻土表层的冰壳。
声音很细,像牙齿在咬碎薄冰,但在凌晨的草原上,这种声音能传出去很远。
三百名步兵排成三列,扛着长枪,沿着缓坡一步一步往下走。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只有呼吸声和靴底踩冰的声。
他们走到距离元营栅栏约一百五十步的位置,停住了。
枪尾顿在地面上,的一声,整齐划一,像骨头在咬合。
石灰线从他们脚下穿过。
工兵们跟在步兵后面,提着木桩和石灰桶。
最后半桶生石灰被倒在地面上,白烟腾起,碱味刺鼻。
一名工兵用木片将石灰抹平,白色的细线在灰蓝色的晨光中像一道缝合伤口的线,将秦军与元营之间的距离钉死在一百五十步上。
这个距离,站在白线后面能看清元营栅栏上每一道木纹。
能看清辕门上的木杠歪歪斜斜地搭在门框上,两端已经松了,像一根随时会掉下来的枯枝。
能看清栅栏后面空无一人,只有几杆长枪斜靠在木桩上,枪尖锈了,泛着暗红色的光。
元营里很安静。
不是那种蓄势待发的安静,是那种空了的安静。
像一间屋子,人走了,家具还在,但气息已经散了。
偶尔传来一声马匹的喘息,低沉的、带着痰音的,从马厩的方向飘过来,像破风箱在拉动,每一下都带着一种垂死的气息。
忽必烈在马厩里。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框,双腿伸直,皮袍的下摆铺在冻土上。
花斑大马躺在他面前,侧卧着,脖子伸得笔直,脑袋搁在地面上。
它的眼睛半睁着,眼珠上蒙了一层灰白色的薄膜,像蒙了灰尘的玻璃珠。
呼吸很慢,每一次吸气都要花很长时间,然后是一声短促的、带着痰音的呼气。
肋骨在皮毛下剧烈地起伏,像风箱在拼命拉动,但拉出来的风越来越弱。
忽必烈看着它。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曲着,指甲缝里嵌着木屑和石灰粉。
三天前这匹马还能驮着他跑到二百五十步外,后腿蹬地的力量能把冻土踩出坑来。
现在它躺在那里,连脖子都抬不起来了。
不是病——是饿的。
胃里空了七天,肠道缩成了一团,肝脏在自我消化,肌肉在一点点溶解。
它还在呼吸,只是因为身体还没有彻底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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