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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最后的编队(1/5)

霜是在后半夜落下来的。

没有人看见它是怎么落的。

草原上的霜从来都是这样——你睡前看一眼地面,还是干的,灰黄色的枯草上挂着露水,踩上去微微发软;等你天不亮被冻醒,掀开帐帘,外面的世界已经白了一层。

不是雪,是霜。

一层薄薄的、细密的冰晶,像有人趁夜色把碾碎的盐巴撒在了每一根草叶上,撒在了每一块石头上,撒在了每一顶帐布的褶皱里。

踩上去作响,声音又脆又轻,像踩在干枯的蝉翼上。

元军大营的栅栏上结了一层白霜。

木桩表面的裂纹被冰晶填满了,摸上去像粗糙的砂纸。

拴马桩上的绳痕里也凝了霜,手指摸上去刺骨的凉,像摸到了一块刚从井里捞上来的铁。

辕门两侧的旗杆上,那面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战旗被霜粘在了杆子上,旗角僵硬地翘着,风一吹,不是猎猎作响,而是发出一种沉闷的声,像一只被冻僵的鸟在扑腾翅膀。

副将站在马厩前的空地上。

他的靴底踩在结霜的地面上,发出的声响。

他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一团一团地飘散,像从嘴里吐出了一缕缕灰色的棉絮。

他的手里拿着一卷羊皮清单,清单上的墨迹被霜打湿了一角,字迹洇开了一点,但他已经不需要看了——上面写的东西他背得比自己的名字还熟。

把东边草场的那批马赶过来。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沙哑而干涩,像砂纸在木头上摩擦,能走的都走,走不了的——

他停了一下。

抬过来。

身后的亲兵点了一下头,转身小跑着去了。

靴底踩在霜地上,声音急促而细碎,像一串鞭炮在远处炸响。

马厩的方向传来马匹的嘶鸣声。

不是那种雄壮的、高昂的嘶鸣,而是一种低沉的、带着痰音的、像老人咳嗽一样的嘶喘。

声音从马厀的残垣后面传过来,穿过结霜的空气,听起来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副将转过身,向马厩走去。

马厩是用半截土墙和几根歪斜的木柱搭的,顶上铺着枯草和破毡毯。

墙头上的枯草被霜染白了,像一层薄薄的雪。

木柱上的树皮早就剥光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质,木纹里嵌着霜晶,在灰蓝色的晨光中泛着冷光。

马厩里,大约两百匹马挤在一起。

不是挤——是它们站都站不稳了,身体不自觉地靠在一起,互相支撑着,像一群在暴风雪中抱团取暖的乞丐。

马匹的皮毛失去了光泽,像被水洗过的旧毯子,灰暗而粗糙,肋骨在皮毛下清晰可见,一根一根地凸起,像一排排琴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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