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心跳(1/8)
时间慢下来了。
不是真的慢了——是心跳慢了。
当两军对垒到了第五个时辰,当骑兵不再冲锋、弓弩不再齐射、火器不再轰鸣,战场上就只剩下一种声音:风。
风吹过秦淮河面,吹过芦苇荡,吹过南京城墙上的箭孔,吹过明军壕沟里士兵们冻僵的手指,吹过秦军阵线前那些刚挖好的浅浅掩体。
风里带着水汽和硝烟的混合味,像一块湿透的布被扔进了火盆里,冒着一股子闷闷的、散不掉的腥甜。
朱标蹲在壕沟里。
不是坐——是蹲。
左腿跪在黄土上,右腿支起来,右肘搁在膝盖上,左手垂在身侧。
左臂的绷带已经换过第三次了,这一次是军中医官重新裹的,裹得比昨天紧,紧到手指尖发紫,发麻。
医官说勒紧了才好止血,他没吭声,让医官勒。
勒完之后医官又往伤口上撒了一层药粉,药粉是灰褐色的,闻起来像烧焦的木头混着花椒,撒上去的时候疼得他咬了一下后槽牙,咬得牙根发酸,但他没出声。
他现在蹲在壕沟里,看着前方一百二十步外的秦军步兵掩体。
秦军步兵也在蹲着。
蹲在挖出来的土堆后面,蹲在盾牌后面,蹲在一切能挡住箭矢和弹丸的东西后面。
他们蹲得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黄土被风吹散时发出的细微声。
偶尔有一个士兵抬起头,探出半个头盔,往明军方向看一眼,又缩回去。
像一只土拨鼠在洞口探头,探一下就缩,缩了之后又探。
明军这边也是一样。
壕沟里的士兵们蹲着,蹲得腿麻了,就换一条腿跪着,跪得膝盖疼了,就换个姿势,用肩膀靠着壕沟壁,靠着靠着就打瞌睡。
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沉到下巴磕在胸口上,磕醒了,又抬起头,眨几下眼睛,眨完继续看前方。
前方什么也没有。
没有冲锋,没有箭雨,没有骑兵。
只有一百二十步外那排土堆,土堆后面偶尔露出的头盔尖,和头盔尖上反光的铁片。
朱标的目光从前方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手上。
右手。
右手的虎口裂了。
昨天混战的时候剑柄磨的,磨出了一道血口子,血口子结了痂,痂是暗红色的,硬邦邦的,像一层薄薄的铁片贴在肉上。
他握了一下剑柄,痂被扯得疼了一下,疼得他的手指缩了一下,但他还是把剑柄握住了,握得死紧。
殿下,喝水。
亲兵递过来一个水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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