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萝卜羊肉(1/4)
冬至那天,林泠按掉闹钟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掀被子坐起来。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躺了将近一分钟,盯着天花板上一团模糊的暗影,被子边缘被下巴压出一道缝,冷气从那条缝里一丝一丝地往里渗。
不是不想起,是身体比大脑诚实——每一块肌肉都知道外面有多冷,都在用沉默的抗拒抗议着即将到来的掀被子动作。
他做了个深呼吸,一把掀开被子。
冷空气像一盆冰水泼在刚出被窝的皮肤上,胳膊上的汗毛瞬间全部竖起来,鸡皮疙瘩从手腕一直蔓延到锁骨。
他几乎是本能地把胳膊缩回来,在睡衣外面又裹了一层毯子,坐在床边做了大概十秒钟的心理建设,然后站起来去拿衣服。
穿衣服的顺序已经变成了一套精密的多层系统,穿戴完毕之后他在镜子前活动了一下,五层上衣加双层裤子,胳膊抬到肩膀高度就觉得腋下有明显的阻力,整个人像一只能直立行走的北极熊。
出门的时候林妈还没起来。
厨房里黑着灯,灶台上放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昨晚准备好的——两个饭盒,一个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冬至前一天晚上包好冻在冰箱里,今早现煮的;另一个装了两块红糖发糕。
保温袋旁边是那个大号保温杯,里面灌满了热姜茶,姜片切得比平时厚了一倍,红糖放得也多,拧开盖子闻一下,辛辣的姜味冲得鼻腔一激灵。
他把保温袋和保温杯一起塞进装备包侧袋,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六点十分,白马河回水湾。
车停在土路边,他没有急着开车门,坐在驾驶座上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开倒了杯热姜茶喝了两口。
滚烫的姜茶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身体核心区域的温度先被提上来,四肢的冰凉感才稍微退了一点。
他推开车门,风迎面撞过来,冷得他脑门一紧——不是皮肤表面的冷,是那种穿透颅骨直接冻到脑仁的冷。
鼻腔里的水分像是瞬间被冻住了,每一次吸气都能感觉到鼻毛被冻得硬邦邦的,扎在鼻腔内壁上又刺又痒。
呼出的白汽喷出去将近半米远才散开,在车灯的光柱里翻滚着像一团微型的云。
天还没亮透,东边天际线泛着一层极淡的鱼肚白,颜色从深蓝到浅灰过渡得缓慢而犹豫,好像太阳自己也不太想从地平线下爬上来。
河岸上那几棵柳树光秃秃的枝条上挂了一层白霜,在车灯的光柱里亮晶晶的,像是有人趁夜在每根树枝上撒了一把细盐。
枯草冻成了硬茬,踩上去不是咔嚓咔嚓的脆响,而是咯吱咯吱的闷响,草叶被踩碎的同时冰晶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每一步都伴随着细碎的玻璃碴子似的声响。
他走到老钓位,地上有一层薄薄的冻土,泥面硬得像踩在水泥地上,昨天傍晚退水时留在泥面上的波纹状纹理被冻住了,保持着被水流冲刷的弧度,脚踩上去纹丝不动。
他把手机支架架好,三脚架的金属腿冻得几乎粘手,指尖碰上金属的瞬间皮肤上的微量水分立刻被冻住,有一种被轻微电击的刺麻感。
他贴了两个暖宝宝在手机背面——一个不够,冬至的气温比大雪低了将近五度,手机锂电池在零下温度里掉电速度是常温的三倍,一块暖宝宝的热量撑不了多久。
打开直播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电量,满格,但经验告诉他满格也不保险。
果然,开播的一瞬间手机屏幕闪了一下,画面略有延迟,信号在低温下似乎也变得迟缓。
直播间人数开始跳动——三百、四百、五百,比大雪开播时少了一些,大概是天太冷了连在被窝里看直播的人都起不来。
“今天白马河回水湾。”他一边说一边把水温计绑上细绳,嘴里呼出的白汽一团接一团地往镜头上扑,用手扇了扇才散开,“今天测冬季第三个数据点。
小雪五十七分钟,大雪五十七分钟,两次数据完全一致,出现了平台效应——水温从八点六度降到六点八度,窗口期一秒钟都没缩短。
今天冬至,水温应该掉到五度以下了。
如果窗口期还是维持在五十分钟以上,就说明冬季窗口期下限确实存在,八度以下不再线性缩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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