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修竿手艺(1/3)
周六早上,林泠没有去钓鱼。
他坐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摊着一块旧毛巾,毛巾上放着一根老竹竿。
这是前几年冬天林爸给他的,只是之前有点开裂,说是等有空的在修,没想一放就是小半年。
今天早上他本来是要去钓鱼的,在收拾装备的时候想起来,从储物柜把这根老竹竿拿了出来。
他拿起竿子在窗边光线好的地方仔细观察。
他把竿子举到与视线平齐,顺着竿身的弧度一节一节看过去,目光在第三节中间位置停住了。
那里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纵向裂纹,大概两公分长。
他屈起中指轻轻弹了一下第三节,竿身发出清脆悠长的共鸣音,音调均匀,从低到高缓缓消失,没有杂音,没有沙哑的震颤。
这说明竹纤维内部结构完整,没有暗裂或虫蛀——如果竹纤维内部有暗裂,弹击的声音会发闷,共鸣会戛然而止。
他翻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在钓友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谁认识会修竹竿的师傅?”没指望马上有回复——这个群平时都是发渔获和钓点,突然问修竹竿,大概没几个人知道。
没想到没过两分钟,严世和的头像跳了出来,回复说老街桥头有个老师傅姓康,做竹竿修竿四十年了,在那一带是独一份。
他平时不怎么接活了,到了你提我名字。
林泠回了句“谢谢严叔”,把竹竿小心地拆成四节——每拆一节都先轻轻转动找到接口的松紧方向,顺着竹纤维的纹理慢慢拔开,不敢用蛮力——然后用一块干净的棉布逐节裹好,装进平时放浮漂的硬壳筒里。
硬壳筒的长度刚好,但内径偏大,他塞了两团软布把空隙填实,免得竿节在里面晃动碰撞。
次周周六上午,林泠推开老街桥头那间竹器店的门。
店门是老式的木框玻璃门,门把手是一截竹节横着嵌上去的,推门的时候能感觉到竹节表面的包浆滑过掌心。
店里光线昏暗,只有屋顶两扇天窗透下来的自然光和墙角一盏日光灯管,四面墙上挂满了竹制品——竹篮、竹筛、竹椅、竹扁担,还有几把撑开倒挂在房梁上的油纸伞,伞骨也是竹制的。
门口堆着几捆还没加工的毛竹,竹竿根部还带着干涸的泥土,竹节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那是竹子砍下来之后自然风干时表皮渗出的硅酸盐结晶。
空气里弥漫着新鲜竹屑的清苦味和旧竹器陈年包浆的干燥木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像是把一整片竹林的历史都压缩进了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铺子里。
靠窗的工作台上放着一个铁皮工具箱,箱盖打开着,里面密密麻麻插满了各种刀具和工具——窄刃刮刀、弯头刨刀、平口凿、圆口凿、几把不同弧度的竹篾刀,每一把刀的柄都磨得发亮。
台面上摊着几根正在修复的旧竹竿,旁边摆着小半罐生漆,罐口边缘结了厚厚一圈深褐色的漆皮。
生漆旁边是一卷蚕丝线,丝线缠绕在一个木轴上,线轴被手摸得光滑发亮,露出了木头本色的纹路。
还有几块细砂纸,目数从粗到细一字排开。
老师傅姓康,看上去六十出头,花白短发,戴着一副银框老花镜。
来的时候他正在用一把窄刃刮刀轻轻刮一根旧竹竿的节疤,刀刃与竹面接触的角度极低,几乎是平贴着推过去,被刮下来的竹屑薄得能透光,落在台面上像一小撮半透明的金色碎屑。
听到有人进来,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用围裙擦了擦手。
围裙是帆布的,上面沾满了干掉的生漆痕迹和细小的竹屑,已经洗不干净了。
林泠喊到,康叔,你好,我叫林泠,是严世和严叔介绍过来的,听说你这修了四十多年,我这有根鱼竿你给掌掌眼,说完把硬壳筒打开,把四节竹竿一节一节取出来,放在工作台上。
康师傅没有说话,拿起第一节竹竿对着窗户的光线看了好一会儿,转动竿身从不同角度观察竹节的纹理和色泽,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放大镜夹在眼镜上,对着第三节那道裂纹反复端详。
放大镜的焦距很短,他的鼻尖几乎要贴到竹竿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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