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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鱼场感悟(2/2)

日头从东边慢慢挪到了头顶,光线的角度变了,河面上的雾散得干干净净。

水面铺了一层极薄的冷光,像无数细碎的银片随着微波轻轻摇晃。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竿。

竿梢还是那样安静地弯成一道极浅的弧,弧的顶点被风吹得微微颤动,但那种颤动和早上不同,更轻、更碎,像水面上的风直接爬上了竿身。

他轻轻提竿,把钩从水里收回来。

蚯蚓已经被水泡得发白,软塌塌地挂在钩上,像一截被抽掉了魂的旧橡皮管。

他把蚯蚓摘下来,没再挂新的。

竿子一节一节收起来,用毛巾把竿身擦了一遍。

竹竿上的水珠很少,因为冬天干燥,水很快就在表面风干了。

他把竹竿放回竿套里,靠着杨树站了一会儿。

风声从树梢上穿过,发出一种细碎的呜咽,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低声说话。

他抬头看了看那些光秃秃的枝条,觉得冬天的树很诚实,什么都不藏着。

收竿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太阳升到正南方,雾气散尽,水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冷光。

他把竹竿擦干净,放进竿套里,忽然觉得这一年里自己好像一直在追求把钓鱼这件事“科学化”,却差点把“钓”本身给忘了。

窗口期模型告诉他什么时候鱼最可能开口,底质剖面图告诉他鱼聚集在哪里,变量权重表告诉他该用多大的漂、多细的线、多浓的饵。

这些东西都很有用,但当他坐在水边,手里握着竹竿的时候,他发现模型回答不了所有问题。

模型能算出鱼在哪儿,但算不出风从哪个方向来、水从多深的地方往上翻、竹竿在掌心传来的那一丝极轻极轻的颤动到底意味着什么。

回到家,他把竹竿靠在书桌旁最顺手的位置。

那个位置之前放着竿包,他伸手就能拿到。

他把竿包往旁边挪了挪,给老竹竿腾出空间。

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段话,字不多:“窗口期是给碳素竿的答案,不是给竹竿的。”写完把笔记本合上。

之后他坐在椅子里,目光落在竹竿上,看它安静地靠在那里,暗黄的竿身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忽然觉得今年的整个冬天都没有白过。

数据已经足够精确了,精确到可以预测一条鱼在哪个小时开口。

但钓鱼从来都不只是预测。

钓鱼是坐在水边,把竿子握在手里,听见竿梢从水里带回来的那种极轻极轻的声音。

他靠回椅背上,伸手把老竹竿拿起来,握在手里。

竹竿的触感温润而沉稳,像一位不需要说话的老朋友。

窗外夜色沉沉,风声从楼群间穿过。

他握着竹竿,在灯光里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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