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壮观而神秘(1/2)
四个半小时的车程,最后一段是沿着湖的南岸走。
柏油路贴着湖岸线弯弯绕绕,路面不宽,会车时得压着路肩,车轮偶尔碾过从路缝里冒出来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弹跳声。
林泠把车窗摇下一条缝,湖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带着一股深水湖特有的矿腥气,冷,但不清淡;湿,但不过分。
他干脆把窗摇得更低,风哗地灌进来,把头发全吹向一边。
路两侧的杨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微微发颤,那些枝条细而密,像无数根灰白色的细线被风吹得朝一个方向斜。
南岸的农田一片黄褐,早春的地里什么都没有,泥土被翻过,垄沟笔直,像在等种子。
远处的水面从树影间隙里时隐时现,每露出来一次,他的心就往上提一点。
那水面的颜色跟天连在一起,灰蓝灰蓝的,像一块被风吹皱了的绸子铺在天地之间。
他把车停在路边一块硬地上。
这块硬地是车辙反复碾压出来的,边缘长着几撮枯黄的牛筋草。
熄了火,他推开车门。
湖风从北面扑过来,冷而清,像一面被冰过的纱巾从脸上滑过去。
他站在车边,一时没有动。
湖很大,比他想象中更大。
水面从脚边一直铺到远处的山脚下,灰蓝色的水光和天光混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北岸的丘陵像一道深色的屏风,山体倒映在湖里,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山的倒影不是完整的,是一层一层叠在水面上的,深色的山影被波纹折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像有人把整座山剪碎了撒在湖里。
南岸是平整的农田,早春的地里一片黄褐,几排杨树光着枝丫,像用炭笔在湖岸上画出来的细线。
风从领口钻进去,从袖口钻进去,从裤脚钻进去,像要把整个人里里外外都吹透。
他闭了一下眼睛,听风的声音。
那声音跟河边完全不同。
河边的风声是贴着水面滑过来的,细而尖,像有人在耳边吹哨。
湖边的风声是铺开的,从极远的地方涌过来,一波一波的,带着水面上那种开阔而低沉的呜咽。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满满的都是那种深水湖特有的冷腥气,像一口吞下了半湖的冬意。
他站在湖岸边上,看了很久。
以前去的那些地方——白马河、清河、湿地、感潮河段、山溪——没有一处能给人这种感觉。
那些水域是弯的、窄的、被两岸夹着的,人站在岸边,总觉得水在往一个方向流。
可湖不一样。
湖是铺开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好像哪儿都没去。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丘陵和农田之间,像一块从天而降的巨大透镜,把天光、山影、风、云全都收了进去。
林泠在那一刻忽然理解了什么叫“大水面”。
有些东西,从地图上永远看不出来。
地图上的蓝色斑块只是一块形状,真正的湖是有重量的,它的水汽、它的风、它从湖心深处翻上来的那股凉意,都在告诉你:这里的水不是路过,是住下来的。
他先给林妈打了个电话。
信号不太稳,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林妈在那头问到了没有,他说到了,湖挺大,风也大。
林妈说饭要按时吃,别光顾着钓鱼。
他应了两声,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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