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湖边清晨(2/2)
那支漂是吃铅零点四克的,漂尾的荧光漆已经被水汽糊上了一层极薄的露,看起来比平时更暗。
六点刚过,曾老头的木船从水杉林深处滑出来。
还是那样,没有声音,船头拨开两丛低垂的树枝,船身像从树影里渗出来的一样。
他没朝林泠这边看,只慢慢划到歪脖子树旁,把船横过来,竹竿斜挑着。
那根长竿在空中几乎不动,只有极细微的颤动,像一根被风弹了一下的蛛丝。
林泠也没说话,两人隔着一片静水各守各的。
周小哥缩在船尾,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还没完全从睡意里挣脱出来。
湖面上的雾很薄,比昨天淡了许多,只在贴着水皮的地方还浮着几丝,像水面自己在冒极细的热气。
远处传来一声极短的鸟叫,叫了半声就咽回去了,像也被这安静压住了。
过了快四十分钟,林泠的浮漂极轻地往下一抿。
不是咬钩,像被水的暗流带了一下。
浮漂只是极轻微地沉了一点点,然后又被什么托住,回到原位。
他想起曾老头昨天说的,鱼早上从外湖进来,走到歪脖子树下,往右折,贴林边慢慢走。
他的窝不在鱼道上,现在这竿正好压在鱼道边。
他没动,让漂继续立着。
蚯蚓在水下应该已经被水流带得微微摆起来了,活饵的动作在暗色水带里应该比在浅滩上更显眼。
他盯着漂尾,眼睛从漂尾移到水面,又从水面移回到漂尾,反复几次,像在给那条看不见的路定标。
那种盯着看的状态很费神,比夏天守大鱼还累,因为你知道鱼随时可能从那条看不见的路上游过来,也可能不来。
你只能等,用眼睛和手一起等。
又过了十来分钟,漂终于有了一个清晰的信号——极慢地往下滑了三分之一目,然后稳稳停住。
不是下沉,是滑,像有人在下面用极轻的力把浮漂往水底拖。
林泠提竿,线立刻绷紧。
不是昨天那种沉而绵的力道,这次轻快一些,鱼在水下拐了两下,像不满这个饵来得不是时候。
老竹竿弯下去,弧度比昨天浅得多,但竹竿的柔性把鱼的挣扎一层一层卸掉,像一只手按着鱼的背,让它慢慢安静下来。
鱼在水下转了一个小圈,竹竿梢跟着那圈轻轻画了一个极小的弧。
林泠顺着竿的弧度慢慢收线,手指在轮上一点一点地转,不用力,只维持着线的张力。
出水是条三斤多的草鱼,青背白肚,鳞片在晨光里闪着极淡的珍珠色。
鱼鳃一开一合,还带着从深水里带上来的寒气。
他把鱼小心摘了钩,放进鱼护,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曾老头。
老头没看这边,只低头整理他的木瓢,瓢里还剩着一点碎米,他正用拇指慢慢拨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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