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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小鱼干(1/2)

从鸡鸣湖回来的路上,林泠在湖边的镇子上停了一次车。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湖堤下面伸进去,两边开着几间旧铺子,卖杂货的、卖农具的、卖鱼干腊味的。

那些铺子的门脸都很窄,门板上钉着铁皮角,有的檐下还挂着几盏没用完的塑料灯笼,红的绿的,被风吹得早就褪了色,只剩灰蒙蒙的壳。

他在老码头的岔路口看见过一块手写的木牌子,上面用黑漆写着“鸡鸣湖鱼干”,箭头指向巷子深处。

那几个字写得不算好,笔画有粗有细,像用极粗的毛笔蘸了漆,一笔一笔慢慢描出来的,有几个地方漆还顺着木纹淌下来,凝成极细的黑色泪滴。

那条巷子很窄,两边的墙根下长着一层滑腻的青苔,檐角还在往下滴水。

那水不是刚下过雨,是湖边的空气太湿,瓦片吸饱了水,慢慢往下渗,一滴一滴的,砸在青石板上,每一滴都发出极轻极轻的“嗒”声,像有人用指尖在最远的角落里极有耐心地敲。

他踩着半湿的青石板走进去,找到了那家鱼干铺。

铺面只有一扇门那么宽,门板上贴着去年的旧春联,红纸褪成了淡粉色,边角被风掀起来,露出里面更旧的一层。

老板是个圆脸的中年女人,围着蓝布围裙,正在门口用竹签穿鱼块,一串一串码在竹篾上。

她的手指粗而灵活,竹签从鱼块正中间穿过去,不偏不斜,穿过之后还要在篾子上摆正一下。

那动作像做了成千上万遍,快而稳,像缝纫机在走线。

林泠弯腰看了看摊子上的东西——湖鲤干、草鱼片、小银鱼、还有几包用荷叶包着的鱼松。

那些鱼干颜色深浅不一,有的泛着油亮的酱色,有的只剩一层薄薄的灰白,鱼形完整地摊开在竹篾上,像一张张被压平了的湖水的底片。

他每样买了一点,又看见柜台旁边的竹筐里还装着几捆干荷叶和一小包野干菌。

老板说荷叶包鱼干是本地老做法,鱼干收进荷叶里蒸,能去腥提鲜。

她的声音很柔和,带着一点本地土话的尾音,说话时手里的活也没停。

他买了几张荷叶,又带了一小包野干菌。

野干菌装在一个极小的透明塑料袋里,袋口用一根红绳扎着,菌子颜色深褐,形状蜷曲,像一把把收紧了的小伞。

他提着这些东西走出巷子,巷口的风比湖边软了一些,带着一股极淡的腌鱼味和干荷叶的清香。

他把袋子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

后视镜里,那个窄窄的巷口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青石板路面上一点潮湿的反光。

回家之后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冰箱和橱柜。

鱼干用两个保鲜袋分装好,塞进冷冻层的抽屉里,鱼松放在储物罐里,干荷叶折好压在橱柜深处的干粮盒下面。

当天晚上吃饭时林妈问这鱼干怎么吃,林泠说用荷叶裹了蒸,跟上次老陈蒸鱼的思路差不多。

林妈说那好办,明天中午试试。

第二天中午林妈真的把鱼干蒸了。

她把鱼干在温水里泡软,切成小段,用干荷叶裹了两层,放进蒸锅。

水开之后蒸了十几分钟,荷叶的清香渗进鱼肉里,连锅里冒出来的热气都带着一股湖水的腥甜。

那气味从厨房里漫出来,穿过走廊,一直飘到客厅。

林爸坐在沙发上看报,闻见味儿抬头看了一眼厨房方向,说这鱼干蒸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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