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上清河(1/3)
周六清早,林泠开车去清河。
天刚亮,路上雾很大,远光灯照出去白茫茫一片,像开进了一团湿棉花里。
那雾不是静止的,而是贴着路面慢慢流动,被车头一冲就散成几缕,又在车后重新合上。
他开得不快,车窗开了一条缝,湿润的晨风灌进来,带着早春泥土翻浆的气味。
那种气味很独特,像土被翻了个身,把底下一整个冬天积攒的潮气都吐了出来。
路两侧的杨树还没抽叶,灰褐色的枝干从雾里伸出来,像无数条细瘦的手臂在雾中探路。
他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六点过十分。
老周昨晚发来消息,说那个摆渡老头今天在家,上午九点过去最合适。
他算了算时间,六点出发,三个多小时到,刚好。
副驾驶上放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两瓶从家里带的老酒,和几包林妈装好的腊味。
这些不是给柴爷的,是给老周带的。
给柴爷的东西要到了村里再买,老周在电话里说过,老头不收钱,但得带点东西,这是村里的规矩。
他不太懂这种规矩的来由,但觉得有道理。
人到了这个年纪,收的不是东西,是心意。
心意太重了不行,太轻了也不行。
苹果和桃酥,正好。
下了高速,雾散了些。
清河的水在薄雾里若隐若现,河滩上的老杨树还光着枝,但树根旁已经透出一点极淡的草绿,像谁用极浅的绿铅笔在褐色的河滩上轻轻点了几下。
水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雾,像有人把整条河轻轻罩住。
那雾贴着水面慢慢游移,比高速上的雾更柔、更湿,像是河水自己吐出来的。
老周在村口等他,骑在那辆暗红色力帆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那辆力帆的坐垫上裂了一道长口子,用黄胶带缠着,后视镜的镜面上贴着两张极小的年检标。
看见林泠的车,他把烟拿下来夹在耳朵上,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去。
袋子里装着一袋苹果和一包桃酥,他拍了拍林泠的肩说:走。
林泠把东西拎在手里,跟着老周往村里走。
村口的路是水泥的,但已经裂成了许多块,缝里长着几撮极细的青草。
路两边的房屋高矮不一,有的是贴了白瓷砖的二层小楼,有的还是青砖灰瓦的老平房。
几只土狗从巷子里跑出来,对着他们叫了几声,又摇着尾巴退了回去。
空气里飘着一股极淡的柴火味,不知道是谁家正在烧火做饭。
两人沿着村东的土路走,拐过一片菜地,几间青瓦房错落地排在坡上。
最东边那户院墙矮,用黄泥和碎砖混着砌的,墙头长着一排极细的野草。
那草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墙自己在呼吸。
木门半掩着,门板上有几道深深的裂纹,像老人手背上的筋络。
门旁种了棵老槐树,树冠巨大,枝干虬结,把半个院子都罩在阴影里。
老周站在门口喊了两声,里头慢悠悠应了一句。
那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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