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周，林泠每天下班后都在书房里画图。

他画得很慢，每一张图都先用铅笔打稿，再用黑笔描线，最后用彩笔标注水深和底质。

铅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轻，像沙子在纸上慢慢摩擦。

他喜欢这种声音，也喜欢笔尖在纸上停顿的那一瞬，脑子里想的东西慢慢变成一条线，再变成一张可以拿给别人看的图。

白马河的鱼道图他画了两遍，第一遍比例尺不对，第二遍重新算过。

清河的鱼道图他参考了柴爷那张旧图和自己去年测的剖面图，把三条鱼路的主线和分岔都标了出来。

鸡鸣湖的鱼道图最简单，因为没有太多分岔，就是一条从外湖进湾、贴着水杉林边走、然后在歪脖子树前头分岔的窄路。

他画完这三张图，又画了一张“鱼道结构类型图”，把六种典型鱼道结构各画了一个小图，旁边标注了识别特征和钓法要点。

这些图他准备带去培训课上直接摊在桌上，让学员围着看。

周六清晨，张磊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他一个人去了白马河下游，站的位置就是上周分岔口的那片老沟。

照片里他穿着那件军绿色钓鱼马甲，腰上挂着抄网，脚边鱼护里躺着一条三斤多的鲤鱼和两条大板鲫。

鲤鱼鳞片泛着暗金色的光，肚子圆鼓鼓的，明显是条母鱼。

林泠看了照片里的水面，水色跟上周差不多，流速平稳，水面反光很柔和。

他回了一个赞。

让林泠坐不住的是另一条消息。

小孟私下给他转了条视频，是他老家那条山溪。

视频里溪水比春天涨了不少，原来清晰可见的卵石底被一层浑水盖住，水流又急又混，像是刚下过一场大雨。

浑水打着旋从上游涌下来，带着泥沙和断枝，水面上的白沫被冲成一条条不规则的线。

小孟问：“泠哥，夏天山溪涨水，这里有鱼道没？”林泠把视频反复看了几遍。

涨水改变了底质可见度，也改变了水流对水底的冲刷力度，原来的硬底带可能被冲散或重新排列。

鱼道不会消失，但会漂。

水位、流速、底质分布全变了，鱼群走的路线也会跟着偏移。

他把小孟的问题记了下来，准备下次去山溪时看看。

午后，林泠一个人去了白马河。

他没有去铧尖老钓位，而是沿着鱼道从头走到尾。

中段硬底带上，水色微亮，流速比别处稍快。

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水流从指缝间漏过去，凉而韧，像在摸一条绷紧的细绳。

上游浅滩入口处，有一层薄薄的细沙被水流推成一道极浅的垄。

他蹲下来，用手拨了拨那道沙垄，下面是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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