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学员过来，站起来说：“你们别光画图，回去得下水试。

泠哥这套东西是他一条鱼一条鱼钓出来的，不是纸上谈兵。

我上周在这分岔口钓了条三斤多的鲤鱼，上鱼的位置就在石脊旁边，离硬底带不到一米。”年轻钓手们听得认真，好几个人在本子上画图，把分岔口的结构和张磊的上鱼位置都标了下来。

张磊弯腰从鱼护里拎起一条鲫鱼，鱼在手里扭了一下，鳞片在阴天的光里泛着银灰色的亮。

他说这条鱼咬钩的位置就在他脚边不到两米的地方，正好压在硬底带边缘。

他把鱼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水，说你们回去自己也这么试，找一个硬底带边缘，把窝子打在带子外侧的软泥上，钩子落在带上，十有八九能中。

赵远山在上游浅滩入口带着另一组学员。

他蹲在浅水区，用手在水底摸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说，浅滩入口的硬底带比下游窄，宽度只有几十厘米，但延伸得很长，一直通到上游的深潭口。

他让每个学员用手摸一遍，感受硬底带的走向。

一个学员摸完后说像摸到了一条埋在泥里的绳子。

赵远山说就是这个感觉，鱼道在水底就是一道很窄的线，你用手能摸到，用竿子能测到，但站在岸上看不出来。

他又让学员沿着硬底带的方向往上游走了二十几步，每走一步就用手摸一次，直到硬底带消失在深潭入口的软泥里。

他把这个终点位置在地图上标了个蓝点，说这就是鱼道从浅滩进入深潭的过渡区，鱼群到这里会短暂停留，然后顺着深潭坡面往下走。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图上。

下午四点，三组在土坝汇合。

每组把自己测的硬底带位置和走向画在共用的大图上，三条线拼在一起，正好跟林泠之前画的鱼道主线完全吻合。

有个学员在下游桥墩附近发现了一处异常，测深铅触底的位置比两边浅了将近半米，底质是旧石块的粗砂混合底。

“这里是旧桥墩的基础，被水冲平了，但下面还是硬的。”林泠看了看他标的位置，说这很可能是一条分岔口，桥垮了以后，鱼群沿硬底往上游走，到桥墩附近分流，一路继续往上，另一路拐进旁边的老沟。

他把这个发现用蓝笔标在图上，在分岔口旁边画了一个小箭头，标注“桥墩分流”。

那个学员看着自己测出来的点被画进大图，脸上的表情像中了奖，嘴角压都压不住。

郑国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对林泠说，秋季培训班还排一场，问能不能再讲。

林泠说可以，不过下次他想带学员去清河，看看老摆渡人那张旧图。

郑国华说行，他去协调。

有个学员在旁边听到，问清河远不远。

林泠说开车三个多小时，当天能来回，不过那边鱼道比白马河复杂，得提前把图做细。

年轻钓手们听了都说想去，郑国华说那就定在秋天，名额还是八个人。

他说话的时候把手机掏出来，在备忘录里敲了几个字，然后抬头问林泠，秋天清河的水位跟现在比怎么样。

林泠说秋天水位稳，鱼道比夏天清晰，但清河主槽深，测底比白马河难，得用更重的铅。

郑国华点了点头，说那到时候提前一周碰一下，把图做好。

学员散后，林泠和张磊留在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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