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半，一行人到了白马河下游。

天阴着，风不大，河面灰蒙蒙的，水色偏青，岸边的柳树已经抽出了细长的嫩叶，颜色浅绿，在风里轻轻翻动。

柳枝低低地垂着，有几根几乎碰到了水面，被水流推得微微打弯。

林泠把八个人分成三组，每组拿一根测深铅和一张手绘的河岸简图，沿鱼道主线走一遍。

他要求每组测出硬底带的位置和宽度，标记出上鱼点和鱼道的位置关系。

张磊被林泠叫来当助手，负责在下游分岔口接应。

赵远山在上游浅滩入口带另一组。

林泠自己带中间那组，沿着硬底带往下走。

“测深铅入水后，不要只看触底时间。

触底那一瞬间的手感比数字更重要。”林泠把测深铅抛进水里，竿梢弹直的一瞬，“硬底和软泥的手感完全不同。

硬底是脆的，像敲在石头上。

软泥是闷的，像戳进烂棉絮。

你们测的时候，闭着眼也能分辨出来。”

组里那个戴眼镜的年轻钓手自己试了一次。

他站在岸边，侧身抛竿，铅坠落在七八米外的水面上。

线往下走，竿梢弯着，等线停了，他收线上来。

铅坠上干干净净，只有一点细沙。

“这地方是硬底。”林泠点头，让他在地图上标一个红点。

他又往下游走了几步，再抛，这次铅坠触底时竿梢弹直的速度明显慢了半拍，收上来铅坠上带出一团黑泥。

“这里就是软泥区，和硬底带紧挨着，相差不到一米。”林泠蹲下来说，“你们记住，鱼道两边一定有软泥或水草，因为鱼不能一直在急流里游，它得靠着缓流区休息，沿路找吃的，但它走的永远是那条硬底。”

一行人往上游走，穿过枯树倒伏的那片河滩。

枯枝横在水边，树冠浸在水里，露出水面的枝条上挂着几片烂水草。

林泠让学员注意水色分界——硬底带上方的水面比两侧略亮，流速也稍快。

一个学员蹲在水边，把手伸进水里感受水流，说确实不一样，手指碰到水底硬带位置时能感到一股细微的推力。

林泠说这就是鱼感知的世界。

鱼不靠眼睛找路，它靠身体感受水流和底质的细微变化。

你把手伸进去感受到的那点差别，鱼在几米外就能察觉到。

短发女人也蹲下来试了试，站起来时甩了甩手上的水，说这比任何图都直观。

走到旧石桥分岔口时，张磊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坐在桥墩石头上，鱼护垂在岸边，里面有几条上午钓的鲫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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