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点，颧骨上的皮绷得更紧，但精神还好。

竹篙横在膝盖上，篙头的铜皮被晨光照出一点暗金色的光。

看见他们来，老头慢慢站起来，动作比上次慢了一拍。

他起身时右手在膝盖上撑了一下，指节发出极轻的响，像一根老树枝在风里弯了一下。

他从墙根拿起另一根细长的竹竿，竿头削得尖尖的，像一根巨大的针。

他试着把竹竿往地上点了两下，点头确认了弹性，然后把竹竿往肩上一搁，带着两人往河边走。

他的步子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脚下几乎听不到声音。

河边泊着那条窄长的木船。

比上次看见时更旧了，船板被水泡得发黑，但木纹里透着一层温润的包浆。

船头有一个极浅的凹槽，像是常年被竹竿撑出来的。

老头先上船，竹篙往岸边一点，船轻轻离岸，几乎没有水声。

那动作太熟了，竹篙入水、撑底、提起来，一气呵成，水面上只留下一圈极细的波纹。

老周把救生衣递给林泠，自己穿了另一件，坐在船中。

林泠坐船头，手里握着探深铅和笔记本。

船离岸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岸上的碎石滩在晨雾里越来越远，几个早起的人影在村口的菜地边上晃。

“先往下游走。”老头竹篙一撑，船顺流而下。

水很静，船走得稳。

老头一边撑船一边用竹竿往水里点，偶尔停下来，用竹竿在水底划两下，感受底质。

竹竿入水时几乎没有声音，抽出来时带出一小串水珠，在晨光里亮了一下就落回河里。

老头的神情很专注，像在听什么极轻的声音。

他的眼睛半眯着，竹竿在水底划动时，他的手腕会极轻微地调整角度，像在给水底做一次极慢的触诊。

“这一段是软泥，鱼不走。”他抽回竹竿，在船帮上轻轻磕了一下，泥水顺着竹竿往下淌，在船帮上留下一道暗色的湿痕。

“前面那个拐弯，有石头露头，底下是硬路。”

他把竹竿收起来，指着前方水面上一处极细微的颜色变化。

林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在灰绿色的河面上，有一道极窄的带子，颜色比两边深一点，亮一点，像一条被水藏起来的细线。

如果不是老头指出来，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颜色差异太细微了，像有人在水面上用极淡的墨笔画了一道，又用手指抹开了一半。

他盯着看了好几秒，才在那片灰绿里慢慢分出了一条极浅的暗色带。

“你看那个水色，比旁边深一点，亮一点。

底下就是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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