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五点，林泠独自到了白马河下游土坝。

天还黑着，河面上浮着一层极淡的雾气，东边山脊线上刚裂开一道灰白色的口子。

那道口子极窄，像有人用指甲在夜幕上划了一下，露出底下极薄的一层青灰。

土坝上的露水很重，鞋底踩过去，草叶上的水珠被震落，在碎石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今天竿包里只塞了一根三米六的溪流竿和一根两米四的便携竿，轻装简行，打算沿着鱼道主线一路走一路钓，用最少的装备打一场机动战。

出门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老竹竿放下了。

老竹竿靠在鞋柜旁边，暗黄的竿身在玄关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像在看他。

他伸手摸了一下竿身，冰凉滑腻，竹节在他指腹下微微凸起。

今天的任务是验证路，不是钓鱼。

轻一点，走得快，想停就停，想走就走。

他收回手，关上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又一层层暗下去。

他的计划很简单：从下游深槽起点开始，沿着鱼道主线往上，每到一个关键节点停下来抛几竿，钓到鱼就记下时间和位置，然后继续往前。

整个鱼道主线大概两公里出头，中间经过石桥分岔口、中段硬底带、沙洲北缘分岔，最后到上游浅滩入口。

相当于把整条鱼道拆成六个小窗口期，逐段验证。

他把这六个节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下游深槽、石桥分岔、中段硬底、沙洲北缘、浅滩入口、铧尖老钓位。

每个节点的水深、底质、流速他都有数据。

今天的任务是把数据从纸上变成竿子上的感觉。

他昨晚在书房里把那张鱼道总图又看了一遍，六个节点用红笔标了号，每个号旁边写着预计的上鱼时段。

他合上本子的时候，台灯的光照在那些红圈上，像一排被点亮的灯。

他闭上眼躺在床上，那些灯还在眼皮后面亮着。

六点整，他从下游深槽边缘下竿。

这里水深四米多，流速缓，水色偏暗，早春的晨光还没穿透水面，水底一片模糊。

天边的灰白口子宽了一些，但光线还薄，照在水面上只泛起一层极淡的银灰。

他选了一个贴近硬底带边缘的落点，把三米六溪流竿斜架在岸边的石头上，竿梢轻轻点着水面。

石头是凉的，隔着裤子坐上去时那股凉意从尾椎一路爬到后颈。

第一竿下去不到五分钟，浮漂就有了动作。

极轻的点动，然后缓缓下沉小半目。

那动作跟他上周在中段硬底带钓到的鲫鱼口一模一样——试探时间短，吞咽前几乎没有犹豫。

他提竿，中了一条三两左右的鲫鱼。

鱼出水时鳞片在晨光里亮了一下，尾巴甩了两甩。

他摘钩放回水里，鱼在水面停了一瞬，然后摆尾钻进了深水。

他继续抛第二竿。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在这个节点上了三条鲫鱼。

鱼不大，但吃口很干净，没有试探和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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