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回程图纸(1/2)
林泠顺着老头指的方向测了几个点。
底下确实有一条断续的硬底带,方向跟清河主槽略有夹角,正好绕开桥墩坍塌后的乱石区。
他把测深铅提起来,铅坠上沾了一点碎石子,其中一粒是暗红色的砂岩,跟河边常见的灰白色石英岩完全不同。
这种砂岩只有在桥墩基座被冲垮之后才会露出来。
他把这个发现记下来,标注“桥墩旧基,砂岩碎块,鱼道绕行。”他又测了几次,确认了硬底带的宽度和走向,在图上画了一条短促的弧线,从主槽偏出去,绕过桥墩碎石区,又折回主槽。
他把三处发现连在一起看。
清河的鱼道从上游浅滩开始,经过老鸦湾入湾口,穿过枯树空腔,沿着主槽一路下行,在沙洲北缘分出上滩通道,最后在石拱桥附近拐向深槽。
一条完整的鱼道主线,外加两处分流口。
柴爷旧图上缺失的下游那一段,现在补上了。
他看着图上的红线、蓝线和绿线,觉得那些线条忽然活了起来,像三条被水冲出来的细绳,从不同的方向汇进同一条河道。
这图比我上次画的详细多了。
林泠把笔记本摊在船板上,一边标注一边说。
老周凑过来看,问石拱桥那段能不能钓。
老头说能钓,但得算好水位。
他伸手比了比桥墩上的水线痕迹:“水位低了,鱼道露得太浅,鱼不敢走;水位高了,旧石堆被淹没,鱼又摸不清方向。
只有水位适中那几天,鱼才肯过。”
林泠把这句话记下来,在石拱桥鱼道段旁边画了个水位标记,写上“通道可用窗口:中水位”。
这是他第一次把鱼道和水位直接关联起来。
鱼道不仅跟底质有关,还跟水深、流速和季节水位变化绑定。
在鸡鸣湖,曾老头说过水暖鱼上得早;在清河,摆渡老头说的是水位。
两个地方,两种表达,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鱼道是活的,它跟着水在变。
他把这个想法在笔记本上写了一整段,字迹比平时潦草,像怕那些念头跑掉。
回程时老头没撑篙,让他们顺着水流慢慢漂。
船在河心缓缓往下游走,两岸芦苇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摇晃,苇穗子还没长出来,叶子还是嫩绿的,被风推着相互摩擦,发出极细的沙沙声。
林泠靠在船舷上,看着水面上那道若有若无的暗色带子从船底滑过。
船走得很慢,慢到能看清每一道细小的波纹从船头分开,又合拢。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水面上照出一小片一小片的碎金,那些光斑在水波上滚着,像有人在河面上撒了一把活的金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曾师傅,”他用了跟鸡鸣湖那位老人一样的称呼,“这条鱼道,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的?”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手里的竹篙横在船舷上,篙尖点着水面,拖出一道极细的水纹。
水纹从篙尖散开,在船后慢慢淡掉。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撑船时更低,像是把话从很深的地方拉上来。
“我爹那时候就走了。
再往前,我爷爷。
几辈子人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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