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左右，林泠收竿了。

桶里大概有两斤多小龙虾，够炒一盘。

虾在桶里挤成一团，有的趴着不动，有的用钳子去夹旁边的同伴，被夹的猛地弹一下尾巴，弹起来撞在桶壁上又落回去，发出“啪嗒啪嗒”的细响。

他走到老人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老人的桶。

里面也是小龙虾，还有两条小鲫鱼。

鲫鱼不大，银白色的肚皮翻着，在桶底慢慢张着嘴，鳃盖一开一合。

小龙虾比林泠桶里的略大些，钳子也更硬，有一只爬到了鲫鱼背上，鲫鱼甩了一下尾巴，虾被甩开，又倔强地爬回去。

老人开口道：“不钓了，准备拿回去吃？”

林泠说：“嗯，收拾好下午炒了。”

老人笑了笑：“我看你没钓多少，把我桶里拿点。

林泠问道：“你掉了这么多不拿回去吃”

老人说：“我家就我一个人，平时做起来麻烦，基本也就钓着玩。

后来河修了，鱼变小了，虾也少了，就不大来了。

今天路过，手痒。”

林泠坐在旁边的石头上，跟老人聊了一会儿。

石头被早上的太阳晒得微微发暖，坐上去比刚才的土埂舒服。

土埂上草太密，扎腿，还有蚂蚁顺着裤管往上爬。

老人说他年轻时也在这一带钓虾，那时候河水还浑，但虾多，一晚上能钓一桶。

虾多到什么程度呢，他说，你把鸡肠子往水里一扔，过几分钟提起来，上面挂着七八只，密密麻麻地夹着，像一串活的葡萄。

有时候运气好，还能钓到螃蟹，螃蟹夹着鸡肠子不松手，出了水面才发觉不对，想跑已经晚了，八条腿在空中乱划，像踩自行车。

他说那时候虾也大，比现在的大一圈，钳子黑亮亮的，煮熟了红得透，肉也甜。

后来河岸硬化，水变清了，虾反而少了。

他说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只是觉得钓的人越来越多，虾越来越小了。

以前随便找个河湾就能钓一桶，现在得挑地方。

他说着伸手拨了一下水边的一丛水草，草根底下露出一小片浑水，几只小虾米从草缝里弹出去，尾巴一弓一弓地钻进了深水。

林泠听着，没再多说，跟老人道了别，拎着桶往回走。

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老人还蹲在岸边，竿子插在水里，手搭在膝盖上，花白的头低着。

回到车上，他把竹竿擦干净收好，塑料桶放在副驾驶脚垫上。

桶里的虾还在爬，声音细密而持续，像小石子滚在玻璃上。

虾爬动的时候会带起一股水声，水声很轻，但要是在安静的车里，听得清清楚楚。

路上他开得很慢。

城郊这条路平时车不多，今天更是冷清。

到家时快三点了。

林妈正在厨房里忙，听见门响，头也不回地说：“回来了？

桶放地上，我来弄。”林泠把桶拎进厨房，林妈低头看了一眼：“哟，还不少。”她把虾倒进水池里，开了水龙头，虾被水一冲，顿时活过来，钳子乱夹，尾巴乱弹，有几只差点跳出池子。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