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问我怎么找鱼道。

我没有捷径。

这个铅坠扔下去，拉上来，再扔下去。

一条河来回走几公里，几十次、上百次，才能摸出硬底带在哪。

没有这枚铅，光靠理论什么都找不到。

白马河下游从土坝到石桥一公里半，我走了二十七遍，铅坠丢出去上千次，才把六个节点全部实测填满。”他把铅坠放在讲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最后他把笔记本翻开，一页一页展示。

投影仪把他笔记本上的内容放大到屏幕上，上面有剖面图、漂相记录、水温数据、鱼道路线。

这是我的笔记。

三年四本。

今天你们拿到的任何一份文档，每一页的数据都是从这里面誊出来的。

不是从网上抄的，也不是从书里搬的。

你们要是想学，首先准备一个本子，从第一竿开始记。”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停了一下，把本子合上放回讲台。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手问：“林老师，你觉得钓鱼这件事，到底是科学还是经验？”他的语气很认真，手里的笔还悬在纸面上等着记答案。

林泠想了想说：“你问这个问题，说明还没钓够。

钓够了你就会发现，科学和经验从来不分家。

你测得多了，经验就有了规律；你钓得久了，规律就变成了直觉。

两样都得有，缺一样都走不远。

光学不钓，你画出来的鱼道图是纸上谈兵；光钓不学，你钓十年也还是碰运气。”他说这话时看着那个男生。

另一个女生举手问，鱼道会不会被人类活动改变，比如河道清淤或者挖沙。

她的问题很干脆，手里拿着笔，准备记要点。

林泠点头说这位同学说得好，答案是会，而且有时候一个挖沙坑就能让整条鱼道改线，鱼群会绕开被扰动的水底。

他举了个例子：去年我们那河上游清淤，下游硬底带被泥沙覆盖了两个月，那两个月里六个节点只剩三个还有鱼口。

所以鱼道图不能画一次就用一辈子，得跟着水位和河床的变动不断复测。

还有一个坐在窗边的男生问，没有专业设备能不能测鱼道。

林泠说可以，那就要用民间常用的老办法，就是从最土的办法开始，一根竿子一枚铅的测。

男生问那要多久能学会。

林泠说，一看你刚才就没好好听讲，你们学会不代表你们就会用，主要还是看你们的理解和下多少次水。

一周去一次，一年能摸清一条河；一个月去一次，三年也摸不透。

窗边那个男生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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