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城郊社区学院水产养殖系的系主任给林泠发了一封邮件。

那天他正在单位开一个关于数据安全整改的会，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等散会回到工位才打开邮箱。

邮件写得很客气，开头称呼“林泠先生”，落款是“城郊社区学院水产养殖系”。

正文不长，说他们系里开设了一门“休闲渔业概论”的选修课，学生大多是水产养殖或休闲渔业方向，课堂上讲的全是课本上的养殖技术和垂钓理论，但学生实践底子薄，很多人连调漂都不会，更别说看水底结构了。

系主任说，他在网上看到林泠的水域分类框架，觉得这种从实战中长出来的东西，比教材上的图表更能让学生开眼。

他问林泠能不能来学校做一场讲座，不讲理论，就聊聊野钓的经验。

最后附了系主任的手机号和课程时间安排，说“时间您定，我们配合您”。

林泠盯着邮件看了两遍。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转了一圈椅子，又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

水产养殖系，听起来离他很远，他既没有学历，也没有教职，连教师资格证都没有。

他做的那些事，说到底是蹲在河边一竿一竿测出来的野路子。

让一个野路子去大学课堂讲课，他想想就觉得有点不搭。

但系主任那句“比教材上的图表更能让学生开眼”落在他眼里，他想了想，回了句：“可以，周四下午行吗？”系主任很快回了：“行。”

讲座安排在周四下午。

那天他提前半小时到了教室，一个能坐五十人的阶梯教室，坐了大概四十来个学生，大部分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桌上摊着笔记本和笔，有人还在翻手机。

教室的桌椅是那种连体的，桌板上有不少刻痕，有人用圆珠笔在上面写了“到此一游”，还有人画了一条小鱼。

讲台上放着一瓶矿泉水和一个无线麦克风，黑板擦得干干净净。

系主任做了简单介绍，说“林老师是水域分类框架的提出者，有多年的野钓实战经验”。

林泠在掌声里站到讲台前，没有打开ppt，也没有翻讲义。

他把带来的杆袋放在讲台上，拉链拉开，从里面拿出三样东西：一根老竹竿，一枚测深铅，一本翻得卷了边的钓鱼笔记。

台下的目光从ppt投影幕布上移开，落到讲台上那三样东西上。

“今天我就不讲课，要说理论呢大家基本都不差，”所以我今天只讲三样东西。

第一个是竿子，第二个是铅，第三个是笔记。

你们看完之后有什么问题就问，没问题就散。”他的声音从教室讲台传出。

他把老竹竿举起来，一节一节抽开。

竹节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有人在极慢地翻着一本旧书。

竿身的包浆在教室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暗黄色，节疤处有一圈修补过的铜丝，竿梢接口的地方缠着几圈旧胶带。

那圈铜丝是他自己缠的，去年在清河挂底，竿子第三节裂了一道细口，康师傅用炭化竹片补了内壁，他自己缠了铜丝做外箍。

胶带是白马河涨水那次磕的，缠了两圈，颜色已经发灰。

“这根竿子用了三年多，中间断过两次，修过，也放过几个月没用。

他拿起测深铅，手指捏着铅坠的边缘，把线从铅孔里穿过去。

铅坠是三十克的，底端带了一点防滑纹，表面被河底的石头磨得发亮，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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