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道的大致方向对就行了，剩下的交给水。

人做人的事，水做水的事。

中午过后气温稍微暖了一点，浮漂终于有了动静。

极轻极慢的下沉，不到半目。

他提竿，一条不到三两的小鲫鱼。

鱼体冰凉，鳞片发暗，鳃盖开合得极慢。

他摘了钩，把鱼托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轻轻放回水里。

鱼在浅水区停了一瞬，一摆尾钻进了石桥墩下面的暗影里。

水面上只留下一圈细微的涟漪，很快就平了。

那条鱼游走的方向，正好是鱼道分岔口的位置。

它是不是从那条路上来的，他说不准。

也许只是碰巧。

但他宁可相信它是从路上来的，因为它游走的方向太确定了，没有一点犹豫。

他蹲在岸边，看着那条鱼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水底暗影里有几块石头，是以前测水深的时候发现的，两块大石头之间有一条窄缝，缝里的水比周围深，底质也硬。

他曾经在那条缝里钓到过一条半斤的鲫鱼，是去年冬天的事。

那条鱼在缝里待着，像人冬天待在暖和的屋子里，轻易不出来。

他今天放回去的这条小鲫鱼，会不会也游到那条缝里去？

也许吧。

鱼会找到自己该待的地方，不用人操心。

他把竿子收回来，把蚯蚓从钩上摘下来。

蚯蚓已经被水泡白了，软塌塌的，捏在手里像一小团湿棉花。

他把它扔回水里，蚯蚓在水面上漂了一下，沉下去了。

不知道有没有鱼来吃。

他收起竿子，把老竹竿一节一节擦干净收好。

走之前他在岸边蹲了一会儿，看着石桥下面那处旧石堆。

水底的路还在，但他今天钓到的那条小鲫鱼，可能并不是沿着那条路来的。

它可能只是碰巧路过，碰巧咬了一口。

鱼道是大趋势，个体是随机扰动。

真正钓鱼的人，既要看懂大趋势，也要接受随机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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