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五点四十，林泠把车停在城郊小河的碎石空地上。

天还没亮透，东边天际线上只有一道极窄的灰白色光带，像有人用指甲在夜幕上轻轻划了一道。

他把车熄了火，车窗外的河滩安安静静的，没有风，没有鸟叫，连水声都压得很低，只听见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是村那边早起的狗在打招呼。

小河还是那条小河，窄窄的，水浅得能看见底，流速不急不缓。

岸边那几棵老榆树还是老样子，枝干歪歪扭扭地伸向水面，有几根枝条几乎贴到了水上，叶芽刚从枝头冒出来，嫩绿的小点被晨光一照，像撒在灰色天幕上的碎翡翠。

树干上的老皮裂着深深浅浅的纹路，纹路里积着去年的尘土和干苔藓，用手一抠就能抠下一片。

他把目光从榆树上收回来，看了看水面。

水面很平，只在靠近岸边的浅水区有一点极细的波纹，是水流绕过水草时产生的。

水底的卵石和细沙在晨光里隐约可见，几尾小鱼在水草丛里穿来穿去，偶尔翻一下身，银白色的肚皮在水底闪一下，又暗下去。

竿包里只带了一根四米五的溪流竿、一盒蚯蚓和一个小马扎。

出门前他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看着墙角最后还是只拿了那根溪流竿。

老竹竿在墙角立着，竹节上的包浆在玄关的灯光下泛着暗褐色的光，像一根被磨出光泽的旧扁担。

今天不用带那么多。

他找了个老位置坐下。

三年前第一次钓鱼就是在这里下的竿。

那时张磊带了全套装备，两根竿，一把遮阳伞，一个大钓箱，装备比他人还高。

他自己还是借他的钓。

这块石头还是老样子，表面被晨露打湿，坐上去时凉意隔着裤子渗进来，凉得他轻轻吸了口气。

石头旁边的土埂上长着一丛野薄荷，叶子揉碎了有一股清凉的香味，他顺手摘了一片，在指间搓了搓，放在鼻尖闻了一下。

薄荷的香味很淡，混着河水的腥气，像是这条河本来的味道。

天还没亮透，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青灰色雾气。

那雾贴着水皮慢慢流动，被水流推着往下游走，遇到岸边的水草就散成几缕，又在下游重新聚起来。

雾很薄，只是把远处的树和楼都蒙成了一层灰影。

他把竿子抽出来，一节一节拧紧。

竿节之间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溪流竿比老竹竿轻，握在手里没什么分量，抽出来的时候竿梢微微弹了一下，把竿尖上沾的一滴露水弹飞了。

挂上蚯蚓，轻抛入水。

浮漂立稳后，他就坐在马扎上等。

水面很静，只有极细的波纹从上游推下来，浮漂跟着那些波纹轻轻晃着，像一片被水托着的小叶子。

蚯蚓是早上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在盒子里还冻着，穿钩时有些僵，身体绷得直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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