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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老街(1/3)

四月下旬的周六,林泠他开车去了老街。

老街在城北,沿着一条叫不出名字的小河铺开,青石板路面被几十年的脚步磨得发亮,两侧是低矮的老式铺面,有的还保留着木板门和铁皮雨棚。

那条小河很窄,水也不深,从老街底下穿过,在街尾汇入护城河。

河面上架着两座石桥,一座在街口,一座在街尾,桥栏上的石狮子被风雨磨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林泠把车停在街口的停车场,步行往里走。

停车场是后来修的,占了原来的一片菜地,水泥地面比老街的青石板高出半尺,像一块方方正正的补丁贴在城市边缘。

老街不长,从桥头到街尾不过两百来米,但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卖渔具的、卖竹器的、卖早点的,还有几家老式杂货店。

杂货店门口挂着成串的塑料桶和扫帚,五颜六色的,被风吹得轻轻晃。

他跟这条街的缘分,是从几年前第一次拎着鱼获来找老陈代卖开始的。

那时候他刚学钓鱼不久,钓了几条鲫鱼不知道往哪搁,张磊说你去找老街桥头的老陈,他收鱼,价钱公道。

他记得第一次拎着鱼来的时候还不好意思,站在摊子前犹豫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

老陈正在捞鱼,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卖鱼啊?

放这儿吧”。

就一句话,不用多问。

从那以后,他每次钓到多余的鱼都往老陈的摊子上送,一送就是两年,之后因为把重心放在做资料和鱼道上,也就没过来了。

老陈的鱼摊还在桥头那棵老槐树底下,只是换了新帆布棚。

原来的蓝白色旧棚换成了深灰色,边角用绳子绷得紧紧的,四角各钉了一根地桩,棚顶倾斜着搭下来,雨水顺着后沿流到河里去。

新棚比旧棚厚实,帆布表面有一层防水的涂层,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那棵老槐树比三年前又粗了一圈,树皮上裂开几道深纹,枝头挂着新发的嫩叶,颜色比老叶浅了许多,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半透明的绿。

树根盘在桥头的石缝里,有些根须已经伸到了青石板上,把石板拱出了一道微微的弧。

摊子上的泡沫箱比过去多了两个,台秤也换了新的电子秤,不锈钢秤盘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旧台秤是机械的,指针式的,老陈说旧秤不准了,卖鱼不能让客人吃亏,换了新的。

新秤的秤盘上贴着一小块透明胶带,上面用圆珠笔写了“已校准”。

老陈正弯腰从箱子里往外捞鲫鱼,把它们一条一条码进搪瓷盆里。

动作还是那么麻溜。

他的背比之前见时更驼了一些,蹲下去的时候膝盖弯得很吃力,站起来时右手撑着泡沫箱边缘缓了一下才直起身。

他的手指关节比上次更肿了,指节处鼓起几个硬结,像干透的树根。

那些硬结是常年搬鱼箱磨出来的,每个硬结都有一粒黄豆大,摸上去硬邦邦的。

林泠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老陈的手指还没这么肿,那时候硬结只有米粒大,藏在皮肤下面,不仔细摸摸不出来。

现在那些硬结已经鼓出了皮肤,把指关节撑得变了形。

搪瓷盆有三个,按大小分装。

最大的盆里是半斤以上的鲫鱼,鳞片完整、鱼鳍舒展的码在上面,品相稍次的压在下面;中间那个盆装二三两的小鲫鱼,满满当当挤在一起,时不时有鱼甩尾溅出水花;最小的盆放在台秤旁边,里面是几条鲤鱼和一条草鱼,是今天早上刚从水产市场拉回来的。

泡沫箱盖子半开着,里面垫着湿布,掀开一角能看见冰块和鱼鳃的暗红色。

摊子后面立着一块旧木板,用黑漆写着“老陈鱼摊”四个字,漆皮剥落了大半,但字迹还认得出来。

“陈”字的耳朵旁只剩下一竖,“鱼”字的四点底掉了三个点,但整体还能辨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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