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天花板上有几条细细的裂纹，从灯座的位置往四周延伸，像一张极淡的水系图。

主裂纹从灯座往墙角斜着走，分出一条细纹往窗户那边拐，还有一条往下走了一半就断了。

他看着那些裂纹，觉得它们跟他画过的鱼道图有几分像，都是从一个起点出发，往不同的方向散开，有的走到头了，有的半路就没了。

想起上个月在山溪钓马口的时候，用的就是市面上买的腥味鲫鱼饵，加水开好之后状态很稳定，雾化适中，马口吃口很猛。

但他心里知道，如果换成他自己配的蚯蚓膏加玉米粉，可能效果也不会差，甚至可能更好——因为山溪水清，鱼对天然成分的警惕性更低。

但他为什么还是用了商品饵？

因为方便。

他周五晚上下班到家已经七点，第二天一早要出门，没时间在厨房里称量配比。

而且山溪鱼小，用商品饵和自配饵的差别可能只有一两条鱼的差距，不值得花那个时间。

想起前几天在白马河下游，旁边一个年轻钓友开饵的时候往饵料里加了一种黄色小药，说是复合氨基酸。

他问了问用量，年轻人说每百克饵料加三毫升。

他当时没有追问，但心里记了一笔。

复合氨基酸，这东西他自己配饵的时候也用过，是从渔具店买的，效果时好时坏，后来就搁下了。

如果能把小药和商品饵结合起来，找到一套简单有效的添加方案，也许比自己从头配饵更实际。

小药的问题跟商品饵一样，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但至少添加量是可控的。

他可以在固定基础饵料的前提下，只改变小药的种类和浓度，观察鱼口变化。

这样变量更少，实验更容易控制。

他想起林妈刚才问他的话——跑了这么多地方，比赛也参加了不少，有什么收获？

他当时没接话，现在他想说点什么，但对着笔记本说不出来。

有些东西像饵料里的那味发酵液，你知道它在里面，但分析不出来，尝不出来，只能感觉到它起作用。

它让整团饵料变得不一样，让鱼开口，让浮漂动。

但你不能指着它说“就是它”。

它已经化进水里了，跟水一起流走了，跟鱼一起游走了。

你坐在岸边，只看见水面上那圈涟漪。

最后他又写道：“可叹年少无知或者年少轻狂，总想把一件事做好，做的非常完美。

可世间哪有完美的事，只是人生多了些经历罢了。”写完这句话，他把笔放下，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字写得不太工整，有些笔画在末尾微微上扬，像他收竿时竿梢的弧度。

窗外夜色很沉，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声比白天稀了很多，偶尔有一辆大车经过，声音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阳台上透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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