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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浇水(1/3)

换完盆已经快九点。

他把阳台收拾干净,旧报纸卷起来扔掉,地上散落的土粒用扫帚扫了两遍,扫得干干净净。

扫帚划过地砖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像水退之后河滩上细砂被风吹过的声音。

那些土粒被扫成一小堆,灰褐色的,混着几粒白色的珍珠岩碎屑,他用簸箕铲起来倒进垃圾桶。

垃圾桶里还有旧报纸和几截断掉的根须,根须已经干瘪了,颜色从白转成了浅褐,像几根被晒干的小蚯蚓。

他把垃圾袋扎好口,放在门口,明天早上出门带下去。

洗了手,坐到书桌前。

窗外彻底黑了,远处的楼群亮起零星的灯光,高架桥上的车流声比白天稀疏了许多。

他没有打开笔记本,就那么坐了一会儿,听了听夜里的虫鸣和远处模糊的车响。

虫鸣从楼下绿化带里传上来,是蟋蟀和螽斯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在叫,但很有节奏,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拉着一把破了的风箱。

风箱的声音拉一下停一下,停了再拉,不急不赶。

他听了好一会儿,觉得那声音里有一种很稳的东西。

不急,不躁,该响的时候响,该停的时候停,不像人做事总在赶什么。

虫不赶,虫就那样叫,叫累了歇,歇好了再叫。

然后站起来去洗漱。

他走进卧室,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不用早起,但身体已经习惯了那个节奏,到点就醒了。

他在床上翻了两下,没睡着,又睁开眼看了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灯座往窗户方向延伸,像一条干涸的水路。

他盯着那道裂纹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浮现出清河那道拦河坝的轮廓。

坝体上的裂纹比天花板上的更多、更密,每一条都是水走出来的路。

那些裂纹从坝顶往下延伸,分岔,再分岔,像一棵倒着长的树。

树干在坝顶,树枝在水下。

鱼就在那些树枝之间穿行,从这条缝钻到那条缝,从这层水游到那层水。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明天不用早起,但也许可以早起一会儿去白马河坐坐。

什么也不测,就坐坐。

他闭上眼,慢慢沉入睡眠。

第二天早上他还是六点就醒了。

身体里的钟比闹钟准,不管设不设,到点就醒。

他穿好衣服,洗了把脸,没有惊动还在睡觉的林妈和林爸。

出门时路过阳台看了一眼,君子兰和辣椒苗在新盆里安安静静地立着,叶面上挂着早上的露水,水珠在叶尖聚成一小颗,映着窗外灰蓝色的天光。

那颗水珠很圆,把窗外的天光缩成了一个小小的亮点,像谁在叶尖上安了一粒极小的玻璃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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