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后，白马河的水温升到了二十五度以上，鱼的活性明显高了不少，但林泠反而觉得鱼越来越难钓了。

不是没鱼，是鱼不咬。

浮漂在水面上纹丝不动，窝子里鱼星不断，可钩饵就像被它们集体无视了一样。

那些鱼星从水底冒上来，一粒一粒的，有的像绿豆大，有的只有针尖大，冒到水面就破了，留下一圈极小的波纹。

偶尔来一口也是极轻极浅，提竿多半是空。

他在铧尖老钓位守了两个小时，只上了一条二两的小鲫鱼，还是钩在嘴唇皮上，差一点就脱了。

那条鱼摘钩的时候嘴唇上只挂了一点点皮，钩尖几乎没刺进去，像是被什么力量轻轻推到他钩上的，不是正经咬钩。

鱼嘴上那一点皮薄得透光，他用指甲轻轻一碰就破了，渗出一粒极小的血珠，在水里散成一丝淡红。

他把鱼放回水里，鱼尾巴摆了一下就钻下去了，留下一圈细碎的涟漪。

旁边一个年轻钓手比他来得更早，钓了更久，鱼护还是干的。

那人终于坐不住了，站起来走到林泠旁边，递了根烟。

林泠摆手说不抽，那人自己点上，吐了口烟说：“哥，你说这河里的鱼是不是变精了？

我上个月在这钓了七八条大板鲫，这个月一口没有。”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实实在在的困惑，不是抱怨，是想弄明白。

烟在他指间慢慢烧着，灰白色的烟灰积了一小截，他忘了弹，烟灰自己掉在裤子上，他低头拍了拍。

林泠看了一眼他的线组。

主线二号，子线一号，钩是五号伊势尼，浮漂是一支吃铅两克多的粗尾漂，漂尾有筷子粗，红绿相间的格子漆得很亮。

铅坠沉在水底，子线绷得笔直。

他问了一句：“你调几钓几？”年轻人说：“调四钓二，一直这么用的，上个月好得很。”林泠又问：“饵料呢，搓的还是拉的？”年轻人说：“搓饵，跟以前一样。”他回答得很干脆，好像这些问题他早就有答案了。

林泠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从自己的漂盒里拿出一支细尾小漂递过去。

这支漂吃铅不到一克，漂尾只有牙签粗，细长身，碳脚短，整体比年轻人的那支小了两圈。

漂尾的漆很薄，能看见里面的白色底漆，漆面光滑，没有气泡。

他说：“你换这支试试。

调三钓二，别调四。

然后饵料改拉饵，别搓。

拉小饵，钩上留米粒大一点就行。”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接过去换了。

他把原来的粗尾漂拔下来，换上细尾漂，铅皮座上剪掉一小块铅皮，重新调漂。

调三目，钓两目，钩饵到底后子线微微弯曲，不像之前绷得那么直。

他拉饵上钩，小钩上挂着黄豆大的一小团，抛竿入水。

浮漂翻身立稳后，漂尾露出的部分比之前少了很多，动作也灵了不少。

不到十分钟，浮漂轻轻往下一顿，幅度极小，只下去了三分之一目，但年轻人还是看见了，提竿，中了一条半斤左右的鲫鱼。

他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林泠：“就这么简单？”

林泠说：“不是简单，是你那套线组跟现在的鱼情不匹配了。

你在这个窝子里连续钓了一个月，大鱼小鱼都学会了。

它们知道你的饵料是什么味道、钩子藏在哪里、浮漂一动就会被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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