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片在夕阳里闪着橙红的光，鱼鳍透明，尾巴一甩甩出一小串水珠，水珠落在水面上砸出几个小小的圆点。

他摘了钩，把鱼托在掌心里看了一眼，放回水里。

鱼在水面停了一瞬，摆尾钻进了水草丛里。

水草丛轻轻晃了一下，恢复原样。

接下来二十分钟没有口，他也不急，就那么坐着，看对岸的芦苇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芦苇穗子被夕阳照得发白，像一层薄薄的霜，风一吹就散开几缕，飘在空气里慢慢消失。

水面上偶尔有蜻蜓飞过，翅膀透明，在光线里闪了一下就没了，像有人在空中画了一笔又立刻擦掉。

有一只蜻蜓停在他浮漂的漂尾上，停了两三秒，又飞走了。

漂尾在蜻蜓落下时轻轻沉了一下，又弹回来，在水面上点开一圈极小的涟漪。

远处有人在遛狗，狗在草地上跑，牵引绳拖在地上，主人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狗跑一段就停下来闻闻草根，然后回头看看主人有没有跟上来。

河对岸的步道上有个老太太在打太极，动作慢得几乎看不出来，像一尊被风推着慢慢转动的石像。

过了二十分钟，一个中年男人拎着桶走过来，在他下游十几米处停下。

那人四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灰的短袖，袖子在袖口处磨出了毛边。

他的脸晒得黑红，颧骨上有一层浅浅的晒伤，鼻子尖上脱了一小片皮。

他把桶放在岸边，蹲下来看了看水面，然后从桶里拿出竿子——一根很短的溪流竿，比林泠的还短，竿身暗红色，漆皮磨得发亮，握把处缠着几圈旧胶带，胶带边缘已经卷起来了，露出底下深色的竿身。

看起来用了不少年头。

林泠注意到那人上线的动作很慢，拆开盘线，解开线头，把主线绑到竿梢的蛇口绳上，每一圈都缠得很仔细。

绑完线他拉了拉，确认结实了才把浮漂插上。

然后他挂蚯蚓，抛竿，浮漂在水面上立稳。

整个过程安安静静，没有看手机，没有来回走动，也没有打窝。

他带了一个小马扎，坐上去，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漂尾。

大约过了半小时，那人上了第一条鱼，也是小鲫鱼，摘了钩扔回水里。

鱼入水时尾巴甩了一下，溅起一小片水花，他低头看了一眼，继续挂饵。

又过了十几分钟，第二条。

两人隔着十几米，各钓各的，偶尔对视一眼，没说话。

夕阳越来越低，河面上的橙色慢慢变暗，从橘红到暗金再到灰蓝，天空的颜色像一条被水冲淡的旧毛巾。

那些云从西边开始暗下去，像有人在天空上慢慢拧小了一盏灯。

蝉声渐渐稀了，换了另一种虫鸣，声音更细，一长一短，从草丛深处传出来。

那种虫鸣比蝉声细得多，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用指甲轻轻弹着草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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