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测的反射光六百多，大约占天空光的百分之十五，这个比例在正午前后是正常的，早晚太阳角度低的时候反射率能到百分之五十以上。

也就是说，同样的水面照度，早晚的水下照度可能只有正午的一半。

他在笔记本上补了一笔：“水面照度不等于水下照度，反射损失跟太阳高度角有关。

估算水下照度时要把反射率考虑进去，早晚按百分之五十算，正午按百分之十到十五算。

照度计测的是到达水面的光强，鱼感受到的是透过水面之后的光强，中间差着反射这一道坎。”

写完他把照度计从自封袋里取出来，擦干净传感器表面的水渍，装回包装盒里。

这个小小的工具花了他不到两百块，但比他过去靠猜水层准多了。

以前他调整挡豆靠的是“今天云厚，钓浅一点”之类的模糊感觉，现在有了具体数值，水下照度一百五到两百五这个区间就是他的目标，水面照度多少他就往下找多少米，不用猜。

他把照度计盒子放进竿包侧袋里，跟备用线轴和铅皮卷放在一起，拉好拉链。

拉链拉到头的时候他摸到侧袋内衬里有一小块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上周掉进去的一枚鱼钩，钩尖已经锈了。

他把锈钩扔进垃圾桶，又把手伸进去摸了一遍，确认没有别的东西扎手。

收竿之后他把鱼护里的翘嘴倒了回去，这段时间有点不想吃，往车边走。

经过坝上停车场的时候他给赵远山发了条消息，说照度计好用，下回他来水库的时候可以带上。

赵远山回了个语音，说他也早就想测这个，但一直没腾出空来弄，下周末他带照度计来，让林泠教他怎么用。

语音里背景有风声，赵远山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但意思很清楚。

林泠回了个好，把手机放进外套口袋。

十一月的风从水库方向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水面上那种矿腥味。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暖风慢慢驱散了车里的凉意。

回程路上他把车窗摇下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干草和松脂的气味。

他想起上午测的那些照度数据，四千到两万之间跳了好几个来回，每次跳完翘嘴的深度都跟着变，他调挡豆调了五六次才跟上节奏。

以前没有照度计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水面照度在变，只能等鱼口停了才反应过来，那时候鱼已经下潜或者上浮了，调整总是慢半拍。

现在照度计屏幕上那个数字一跳，他就知道该动了，提前调整比事后补救管用。

他把这个想法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打算回去补进笔记本。

到家后林妈做的饭，吃完饭他坐在书桌前把照度计的数据整理进笔记本，在之前那张对比图旁边加了一张照度-深度对照表，把每次调挡豆的时间、水面照度、实际作钓深度和上鱼情况都列进去。

表格最后一行写着：“照度计推荐配置：百元级硅光二极管照度计，量程至少十万勒克斯，精度正负百分之五以内。

每次出钓前测天空光和水面反射光，沉水测衰减曲线，作钓中根据照度变化调整挡豆深度。”写完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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