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坝上把照度计的自封袋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封口没有渗水，传感器表面的磨砂膜上沾了一层极细的水雾，他用衣角轻轻擦了擦。

擦的时候他发现传感器边缘有一小片划痕，是刚才在坝上水泥台面上蹭的，不碍事，但以后得注意别让传感器直接碰硬物。

他把这个细节也记在笔记本上：“传感器表面怕划，测完水底照度之后先用清水冲一下再擦干，别让泥沙留在磨砂膜上。”

他抬头看天，太阳还躲在云里，光线不算强。

根据之前的经验，多云天气上午九点多翘嘴应该在六到八米之间。

他把挡豆定在七米，挂上活虾抛了出去。

虾是从渔具店买的活河虾，装在小塑料盒里，盒盖上钻了透气孔，每只虾大概两厘米长，半透明的身体在水里扭来扭去，虾须一颤一颤的。

浮漂立稳后没多久就传来一个清晰的顿口，提竿中了一条两斤左右的翘嘴。

鱼出水的时候甩了一下尾巴，水珠溅在照度计的自封袋上，他顺手擦了一下。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他又上了四五条，个体都在两斤上下。

十点半太阳从云后完全露出来，水面照度一下子跳到了将近两万，他把照度计重新举起来对着太阳方向测了一下，读数稳定在一万八到两万之间。

他把照度计重新沉到水里，水面下一米的照度一下子窜到了八千多，三米还有三千出头，六米位置也有一千多。

照度整体翻了好几倍，同样的深度，光强完全不同。

他立刻把挡豆从七米往下推到十一米，等了十几分钟浮漂才重新有了信号，钓上来的翘嘴个体也小了一些。

他把这个变化记下来：“光照增强，鱼层快速下移，挡豆跟着调。”

他在笔记本上把上午的照度数据和对应作钓深度一一对应起来，整理成一张对照表。

水面照度四千时，翘嘴所在深度七米，对应的水下照度大约两百出头。

水面照度两万时，翘嘴所在深度十一米，对应水下照度大概一百五到两百之间。

两组数据指向同一个结论——翘嘴选择的并不是固定水深，而是固定的水下照度区间，大约在一百五到两百五十勒克斯之间。

水面照度越高，达到这个照度区间所需的水深就越深。

他翻回前几页笔记，把晴天正午的数据也代进去验算，晴天水面照度接近十万勒克斯，按这个衰减率算，一百五到两百五十勒克斯的区间正好落在十二到十三米，跟他之前测到的翘嘴水层完全吻合。

他在表格下方写道：“翘嘴水层选择的核心变量是水下照度，不是水面照度，也不是固定水深。

水面照度每增加一个档位，需要下潜更深才能找到相同的照度区间。

多云天气照度波动快，水面照度从四千跳到两万只用了几分钟，翘嘴水层也随之快速下移，挡豆需要实时跟着调。

如果照度持续稳定，翘嘴水层也会稳定，窗口期会延长。

如果照度频繁跳动，翘嘴不断调整水层，摄食会受影响，窗口期反而缩短。”写完他又补了一句：“照度计的价值不在于精确测量，在于建立参照。

以前靠猜，现在至少知道水面照度翻了几倍，水下照度降到了多少，挡豆该往下推几米有数了。”

他又想到一个问题。

照度计测的是水平面照度，但水下照度还受太阳角度影响。

太阳斜射的时候水面反射率高，同样天空光强度下真正透入水中的光比正午少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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