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度计是周四到的。

林泠下班后取快递到家里拆的，外面那层灰色快递袋撕开的时候带出一股淡淡的塑料味。

里面是一个比手机还小的黑色方块，正面一个液晶屏，侧面一个白色半球形传感器，传感器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磨砂膜，摸上去像细砂纸。

屏幕下方印着“Lx”两个字母，旁边一个极小的太阳图标，图标印得有点歪，太阳的射线长短不一。

他翻出说明书看了两页，操作比想象中简单——开机之后把传感器对准光源，屏幕直接显示勒克斯数值，长按三秒锁定读数，再长按三秒解锁。

说明书最后一页印着校准证书的复印件，上面写着出厂前用标准光源校准过，误差不超过正负百分之三。

他把照度计塞进外套内袋，想着周六去大山口正好用上。

他查过一点这东西的来历。

照度计的原理不复杂，核心是一个硅光电二极管，把光信号转换成电流信号，再经过电路换算成勒克斯读数。

勒克斯这个单位本身有讲究，一勒克斯等于一流明的光通量均匀照在一平方米面积上的照度。

他记得以前看过一份资料，说十九世纪末德国物理学家奥托·卢默和恩斯特·普林斯海姆在研究黑体辐射时建立了光度计量的基础标准，后来国际照明委员会把光谱光视效率函数标准化，照度计才有了统一的校准依据。

没有这套标准之前，不同厂家做的照度计读数能差出一倍，甲说一千，乙说五百，谁也不知道谁对。

现在几十块钱的照度计出厂前都用标准光源校准过，精度虽然比不上实验室仪器，但用来对比水面照度和水下衰减足够了。

他读到这段的时候还专门截了张图存手机里，想着万一以后写文章能用上。

周五晚上他把照度计从盒子里拿出来，在书房试了试。

台灯正下方读数大概六百勒克斯，拉开窗帘对着窗外夜景，只有十几勒克斯，关了灯对着书架，屏幕直接跳到零，再按一下背光才勉强显示个位数。

他又把传感器贴在君子兰的叶片旁边，台灯从侧面照过来，叶片正面读数三百多，背面只有七八十。

光穿过叶片之后衰减了一大半，这个规律跟水里一模一样，只是叶片比水薄得多。

他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照度计使用前先测环境光，确认传感器是否正常工作。

室内环境光通常在几十到几百勒克斯之间，窗外阴天天空光在几千到一万之间，晴天天空光可以到几万。

这些数字先记着，周末到水边有个对照。”

他又翻了一下说明书，发现这个照度计的量程是零到二十万勒克斯，分三个档位，低档零到两千，中档两千到两万，高档两万到二十万。

档位是自动切换的，屏幕左上角有一个极小的“L”“m”“h”标识，他试的时候一直显示“L”，说明书房里的光强还在低档范围内。

说明书上还写了传感器的余弦修正，说白色半球形罩子是用来修正不同入射角光强的，如果没有这个罩子，斜射光测出来的读数会偏低。

他看着那个半球罩想了想，觉得这个设计跟鱼的眼睛有点像——鱼眼也是半球形的，不同方向来的光进入眼睛时的响应也不一样。

人的眼睛和照度计的传感器都在尽量模拟自然光的接收方式。

周六还是多云。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天空，云层薄厚不均，太阳在云后时隐时现。

那种天空不亮也不暗，云层像被撕成碎块的旧棉絮，有的地方薄得透光，有的地方厚得发灰。

他把照度计装进外套内袋，又往竿包里塞了自封袋和胶带，想在水里测一下照度衰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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