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坝上的时候九点出头，风比上周小了一些，水面上的波纹细而均匀，像被一把极细的梳子梳过。

坝上还是他一个人，上周那排路灯杆在阴天的灰光里显得更旧了，杆身上的漆皮卷起来的地方又多了几处。

他先把照度计从包里拿出来，举起来对着天空测了一下，传感器正对头顶，屏幕显示四千出头。

这个数字跟天气预报App里那个“多云”的图标对得上。

然后他把传感器放在坝上水泥台面上，朝向水面，测反射光，读数大概六百多。

两个数字差了好几倍，说明水面反射掉了大部分天空光，真正透入水中的光强比天空光弱得多。

他又把传感器朝向东边太阳的方向，读数跳到一万二，云层刚好在那片区域裂了一道缝。

他把读数记在笔记本上，标注“太阳直射，云缝透光”。

这两个数字是水面照度的上下边界，实际透入水中的光强取决于太阳高度角和水面反射率，角度越低反射率越高，冬天太阳角度低，就算天空亮，真正进水里的光也不如夏天多。

他想起以前在一份水文监测报告里看到过，水面反射率在太阳高度角三十度以下会急剧上升，正午前后太阳高度角最高，反射损失最小，早晚光线斜射，大部分光被水面弹回空中，水下的照度只有表面的几分之一。

他把这个规律也在笔记本上补了一笔：“晴天正午太阳高度角大，反射损失小，水下照度高；早晚太阳角度低，反射损失大，水下照度低。

同样的天空光强度，正午和傍晚水下照度能差好几倍。

所以作钓的时候不能只看天空亮不亮，还得看太阳高度角。”

他把照度计装进一个透明自封袋里，封口折了几折用胶带缠紧，留了一截线绑在竿梢上。

自封袋是厨房用的那种，袋口有两条咬合条，他用手指把咬合条压了一遍，又沿着封口折了两折，拿透明胶带在折痕处缠了两圈，确认水渗不进去。

传感器端慢慢沉入水中，一档一档往下放，每放一米停几秒读数。

水面下第一米照度降到了大概一千六，三米降到六百多，六米降到两百出头，十米以下降到了一百以下。

他记录完这些数字之后把照度计拉上来，擦干袋子上的水，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照度衰减曲线。

横轴是深度，纵轴是勒克斯的对数值。

曲线近似一条直线，这跟比尔-朗伯定律的预测一致，在单色光条件下，光强的对数衰减应该是一条直线。

水面照度取的是天空光和水面反射的综合值，四千勒克斯左右，衰减到六米深度时只剩两百，衰减到一百勒克斯大约在十二米左右。

他又根据测到的数据反算了吸收系数，用一千六除以四千取对数再除以一米，得到大约零点九二每米。

这个系数比上周算的零点三八高了不少，他想了想，可能是今天水体浊度变了，坝前那个湾口的水色比上周浑一些，悬浮物多，吸收系数自然大。

他在曲线旁边标注“浊度偏高，吸收系数零点九二，目标深度变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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