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过后云层裂开了一道缝，太阳露出来几分钟。

林泠先看见的，水面颜色从铅灰变成亮白，像有人在水底开了一盏灯。

那道光斑从云缝里斜斜地射下来，在水面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光斑边缘很模糊，跟周围灰暗的水面形成一道渐变。

他让赵远山注意看浮漂。

两人盯着各自漂尾看了一分多钟，赵远山先发现自己的漂不动了，紧接着林泠的也停了。

林泠测了一下照度，从两千多跳到了八千多，涨了四倍。

他把照度计屏幕转给赵远山看，赵远山眯着眼看了看，说这光一出一进鱼就不吃了。

林泠说光照突然变化会让翘嘴重新评估安全性，它得花时间确认周边环境没有新的威胁，这个过程短则几分钟，长则十几分钟。

像今天这种只露了几分钟的太阳，影响大概十几分钟就过去了。

赵远山听完点了点头，把这句话原样打在手机备忘录里，打完还念了一遍，确认没漏字。

他念的时候声音很低，嘴唇动着，手指在屏幕上指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对着念。

太阳又缩回云里，照度回落到两千多。

两人等了十几分钟，鱼口果然慢慢恢复了。

赵远山说他以前遇到这种情况就收竿回家了，原来等一等还能钓。

林泠说光照变化的时候鱼不是不吃了，是在重新判断环境。

如果光变回来之后水面没有什么新的威胁，它们很快就会恢复觅食。

如果光变回来之后有船经过、有人走动或者抛竿太猛，鱼可能就散了。

所以光变的时候人也要稳住，别做多余的动作。

赵远山说那以后遇到太阳出没他就不动了，坐在那里等。

林泠说对，等就是钓。

十一点左右赵远山上了条两斤多的，遛到岸边鱼翻了个身，他伸手去拿抄网的时候线突然松了，鱼脱钩了。

他把线收回来一看，钩尖已经钝了，倒刺也磨掉了一截，用手摸上去有点挂手。

林泠接过来看了一眼，说这副钩子已经用了好几次了，钩尖磨圆了，倒刺磨平了，鱼一挣扎就脱。

赵远山把旧钩子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半天，说这钩子看着跟新的一样，怎么就不行了。

林泠说钩尖的锋利度肉眼看不出来，得用指甲刮。

他让赵远山用指甲在钩尖上轻轻刮一下，赵远山刮了一下说滑过去了。

林泠说滑过去就是钝了，新钩子刮指甲应该能咬住。

赵远山从配件盒里翻出一枚新钩重新绑上，又上了一条约两斤的。

他把新钩子跟旧钩子并排放在水泥台面上对比，旧的那枚钩尖明显圆了一截，倒刺只剩根部一点凸起，摸上去像一颗被磨圆的小石子。

他看了半天，说：“以前老觉得跑鱼是运气不好，现在看，钩子钝了跑鱼是迟早的事。”林泠说你回去把用过的钩子都检查一遍，指甲能刮住钩尖的留着，刮不住的换掉。

赵远山说回去就检查，抽屉里还有好几副旧钩子。

中午两人在坝上吃干粮。

赵远山把照度计从自封袋里取出来，用软布擦干传感器表面的水渍，装回盒子里，动作比早上小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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