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冬至(2/2)
水面上的气泡几乎绝迹,偶尔冒出一两个,间隔时间长到让人怀疑刚才是不是看花了眼。
冬至之后鱼群全部缩到了深水区的最深处,回水湾沉木底下可能还窝着零星一两条老鲫,但数量少到可以忽略不计。
林泠支好钓椅,抽出老竹竿。
零下五度的低温对任何竿子都是考验——碳素竿的树脂层在极端低温下会变脆,老竹竿的竹纤维反而在低温下更稳定。
调漂时他发现浮漂入水之后的状态跟大雪时又不一样了——水温跌破三度之后水的密度进一步增大,浮漂在冰水里的浮力比大雪时还强。
他把浮漂微调回标准的一目,调完之后把手指插回兜里捂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子线换了零点二号——比大雪时又细了一号,主线零点四号。
严世和从帆布袋里掏出那个小塑料盒,盒子里是几条红虫在湿泥里缓慢蠕动着,动作比大雪时更慢了,几乎看不出是在动。
他说这几条红虫放在屋里养了好几天,今天早上拿出来的时候差点冻僵,一路上揣在怀里用体温捂着才活着带到这儿。
冬至红虫的蠕动幅度极微弱,在接近零度的水里几乎不动,但颜色还是鲜红——冬至极寒期鱼不靠嗅觉也不靠侧线,就靠视觉。
红虫那一点红色在清水里是唯一能吸引鱼的信号。
挂红虫要用极细的袖钩零点三号——比大雪时又小了一号,钩尖从红虫头部轻轻穿进去,别穿破了,穿破了红虫的体液流出来颜色就暗了,在清水里不显眼。
林泠接过盒子,用手指捏起一条红虫,手指抖得厉害,穿了三次才穿进去,中间有一次差点把红虫捏碎了,赶紧松手重新来。
第一竿抛进沉木上游窝点,铅坠入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冬日清晨里格外清脆。
六点五十分,第一竿下去等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浮漂纹丝不动,像是被冻在了水面上。
他把竿子架在竿架上,把手插回羽绒服口袋里,盯着浮漂,眼皮被冷风吹得发酸也不敢多眨。
半小时后浮漂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幅度不到十分之一目,不是让人怀疑自己眼花的程度,是让人以为自己眼花了然后眨一下眼睛重新看、发现好像真的没动的程度。
提竿,竿身传来极轻微的阻力——不是鱼挣扎,是钩子挂住了一个东西的那种迟钝的重量感。
提出水面是一条鲫鱼,不到一两。
他把鱼轻轻摘钩放回水里——太小了,不值得入护。
手指碰到鱼身的时候感觉到鱼体冰冷僵硬,鳞片在指尖下硬邦邦的。
重新挂了一条红虫抛竿,等了将近二十分钟又上了条不到一两的小鲫。
他一共上了两条鲫鱼,最大的一条勉强一两出头。
严世和那边也收了竿,用红虫上了一条鲫鱼,不到一两。
冬至的鱼获少到可以忽略不计,但这条曲线终于画完了——从盛夏最低点三十五到霜降最高点一百五十,从立秋四十五一路画到大雪三十,现在冬至十五——整条抛物线的最底端,跟起点完全重合。
一条完整的窗口期曲线从盛夏开始画,经历了立秋处暑白露秋分霜降,然后在立冬小雪大雪冬至一路往下,最终回到了跟冬天一模一样的低点。
水温每降一度窗口期缩短五到八分钟,这条规律从盛夏到冬至整整半年始终成立。
他把竿子收进竿包,用手指费了好大劲才把拉链拉上,说去年冬至在白马河暗沟最冷的时候窗口期二十分钟,那时候不知道这条曲线会画到哪儿,现在知道最底端是十五分钟。
明年立春之后水温开始回升,窗口期又会从最低点慢慢拉长,又是一个轮回。
回到家快中午了,林妈看到他推门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今天外面零下五度你还去钓鱼,说完然后转身去厨房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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