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冬至(1/2)
冬天周末的凌晨,被窝里是唯一不需要闹钟就能让人清醒的地方,因为冷。
但今天连冷都懒得叫醒他,是手机屏幕上那行“冬至”提醒把他从被窝里拽出来的。
冬至。
去年冬天在白马河暗沟冬至测到的窗口期是二十分钟,今年回水湾的水质偏肥一点,水温降得比瘦水区慢,窗口期可能会稍长几分钟。
他裹着被子坐起来,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今日冬至,气温零下五度至一度,西北风三级,路面结冰橙色预警。
零下五度。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几秒,然后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条加绒秋裤套上,又在外层加了一件高领羊毛衫,最后套上那件厚羽绒服。
站在窗前拉开窗帘,外面天还黑着,灰蒙蒙的晨光里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条上挂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草坪上的枯草被冻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白色针尖,踩上去的嘎吱声隔着窗户都能想象出来。
车窗上结了一层厚冰,在路灯下反着冷硬的光。
他下楼之后没急着上车,先拿银行卡刮了五分钟挡风玻璃上的冰。
冰碴子溅在手指上刺骨的疼,刮完之后手指冻得通红,插进兜里捂了好一会儿才恢复知觉。
车载温度计显示零下五度,他把暖风开到最大,等了十分钟,等车内温度从冰窖升到勉强能坐人的程度才敢挂挡。
到西郊湿地的时候天刚亮透。
停车场空荡荡的,整个湿地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只有一种沉重的、压在每个角落上的寂静。
严世和的三轮车停在老位置,车斗里那件军大衣外面套了一件更厚的棉工装,领子竖得把整个下巴都遮住了,帽子从狗皮帽换成了一顶带护耳的老式火车头棉帽,厚厚的护耳扣下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眉毛。
他站在车旁边没跺脚也没搓手——冷到一定程度动作都省了,整个人缩在棉衣里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
看到林泠的车灯扫过来,他动作缓慢地弯腰从车斗里拿出水温计,嘴里呼出的白雾浓得像是蒸汽机车的烟囱。
“水面两度五,水底两度。
冬至水温跌破三度。”
林泠关上车门把羽绒服的帽子也扣上了,拉链拉到最高,只露出眼睛和鼻尖,说去年白马河冬至水温最低三度,窗口期二十分钟。
严世和把水温计放回车斗里,说两度五——比去年低了半度,窗口期可能比去年更短,也许只有十五分钟,甚至更短。
林泠看了看东方天际线上那一线惨白的晨光,说去年冬至在白马河暗沟冻得手指都弯不动,那时候还不知道这条曲线能画到冬至。
严世和说今天把冬至的点画上,整条曲线就完整了。
两个人沿着那条走了整整一年的芦苇小路往里走。
冬至的芦苇早已不是芦苇——秆子全部伏倒在地面上,被冻成了一根根白色的冰柱,霜层厚得像裹了一层白蜡,踩上去不是嘎吱响,是冰柱碎裂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冬日清晨里格外脆响。
草地上的枯叶被冻成硬邦邦的一层壳,踩碎了露出底下冻得龟裂的泥土。
构树林光秃秃的枝条上挂着细密的冰晶,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白光。
到了回水湾,水面平静得像一块墨绿色的冰玻璃。
沉木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木头表面被冻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裂纹被冰填满了,像一道道白色的疤。
水色清到了极致——透明度接近两米五,能看到水底的硬泥底和水草残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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