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大雪(1/2)
十二月第一个周末,万物被冻住的安静,窗外连树枝都不晃一下,整个小区像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箱。
他裹着被子坐起来,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六点整。
手机屏幕左上角跳出一条天气预警:今日大雪,气温零下三度至二度,路面结冰黄色预警。
他爬起来把压在衣柜最底层的那条加绒秋裤翻出来套上,再套上羽绒服,站在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天还没全亮,灰蒙蒙的晨光里,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条上挂着一层白霜,像被撒了一层细盐。
草坪上的枯草冻成了根根竖立的白色针尖,踩上去嘎吱嘎吱的声音隔着窗户都能想象出来。
车窗上结了一层厚霜,不是小雪时那种薄薄的白雾,是真正的冰晶,在路灯下反着细碎的光。
车载温度计显示零下三度。
他把车发动了之后等了五分钟,等暖风把挡风玻璃上的霜吹化了才敢开出去。
路上几乎没车,车轮碾过路面上的薄冰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副驾驶上放着林妈塞给他的保温杯,今天换的是姜枣茶,生姜的辣味比立冬时又加了一倍。
到西郊湿地的时候天刚亮透。
停车场空荡荡的,连平时偶尔能看到的晨练人影都没有。
严世和的三轮车停在老位置,车斗里那件军大衣外面套了一件更厚的藏蓝色棉工装,领子竖得把整个下巴都遮住了,帽子从毛呢鸭舌帽换成了一顶带护耳的狗皮帽,整个人只露出眼睛和眉毛。
他站在车旁边没跺脚也没搓手——太冷了,动作都慢了,整个人缩在大衣里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
看到林泠的车灯扫过来,他动作缓慢地弯腰从车斗里拿出水温计,嘴里呼出的白雾浓得像是从开水壶里喷出来的蒸汽。
林泠关上车门把羽绒服的帽子也扣上了,说昨天半夜听到天气预报就知道今天不好钓,但还是得来——大雪是冬季窗口期追踪的关键数据点,去年冬天在白马河暗沟测冬鲫的时候最低水温只到五度,零下三度的数据是空白的。
严世和看了他一眼,把水温计放回车斗里,说钓了四十二年,零下三度出钓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今天不是为了鱼,是为了把那条曲线画完整。
两个人沿着那条走了整整一年的芦苇小路往里走。
大雪的芦苇已经不是芦苇了——秆子全部伏倒在地面上,被霜冻成了一根根白色的冰棍,踩上去不是嘎吱响,是碎裂的脆响,像踩在一地碎玻璃上。
草地上的枯叶被霜冻成了硬邦邦的一层壳,踩碎了露出底下冻得发白的泥土。
构树林光秃秃的枝条上挂着细密的冰晶,在晨光里泛着惨白的光,偶尔有一根枝条承受不住冰的重量咔嚓一声折断,砸在地上碎成几截。
空气里没有任何味道——草腥味、泥土味、湖水的湿气,全被冻住了,鼻腔吸进去的每一口气都像是被刀片轻轻刮了一下。
到了回水湾,水面平静得像一块墨绿色的冰玻璃。
沉木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木头表面被冻出了一层白色的霜花,裂纹比小雪时更深更长。
水色清到了极致——透明度接近两米,能看到水底的硬泥底、水草残根和几块被冻裂的石头。
水面上的气泡几乎绝迹——偶尔冒出一两个,间隔时间长得能让人忘了刚才看到过。
大雪之后鱼群全部退到了深水区的最深处,回水湾沉木底下可能还窝着零星几条老鲫,但数量少到可以忽略不计。
林泠支好钓椅,抽出老竹竿。
零下三度的低温对碳素竿的树脂层是个考验,老竹竿在极端低温下的稳定性反而更好。
调漂时他发现浮漂入水之后的状态跟小雪时又不一样了——水温跌破五度之后水的密度进一步增大,浮漂在冷水里的浮力比小雪时更强,同样的调平水钓一目,今天浮漂露出水面的目数比小雪时多了将近半目。
他在手指头上呵了口热气搓了搓重新调整铅皮,把浮漂微调回标准的一目。
调完之后把手指插回兜里捂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子线换了零点三号——比小雪时又细了一号,主线零点六号。
严世和说零点三号的子线碰到半斤以上的鲫鱼大概率会切,但零下三度的水里鱼根本没力气挣扎,随便一拉就上来了,不用担心切线。
严世和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盒,盒子里是几条红虫,在湿泥里缓慢蠕动着。
红虫是他在镇上渔具店买的,不是自己挖的——地表冻硬了,蚯蚓根本挖不到。
“大雪之后水温跌破五度,鱼的嗅觉基本半休眠,蚯蚓膏、粉饵都没用了。
红虫在冷水里的蠕动幅度虽然比蚯蚓小,但它颜色鲜红,在清水里老远就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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