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大雪(2/2)
挂红虫要用极细的钩——袖钩零点五号,钩尖从红虫头部穿进去,尾巴露一截让它在水里慢慢蠕动。”
林泠接过盒子,用冻得不太灵活的手指捏起一条红虫,按他说的方法挂上钩。
手冻得发抖,穿红虫的时候穿了两次才穿进去。
第一竿抛进沉木上游窝点,六点多分窗口期才打开,比小雪又晚了几分钟。
第一竿下去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分钟,浮漂纹丝不动,像是被冻在了水面上。
他把竿子架在竿架上,把手插回兜里,盯着浮漂,眼皮被冷风吹得发酸也不敢多眨。
终于浮漂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幅度不到五分之一目,然后极其缓慢地往下沉了不到三分之一目。
不是小雪时那种还能分辨的轻口,是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的那种微乎其微的抖动。
提竿,竿身传来轻微的阻力——不是鲤鱼草鱼那种猛冲,也不是秋天鲫鱼那种干脆的甩头,而是一种闷闷的、像是钩子挂在水底塑料袋子上的迟钝感。
提出水面是一条鲫鱼,不到二两,鳞片银白完整,鱼身冰冷僵硬,出水之后尾巴只甩了两下就不动了。
他把鱼摘钩放回水里——太小了,不值得入护。
重新挂了一条红虫抛竿,等了将近二十分钟又上了条不到二两的小鲫,跟第一条一样,鱼身冰冷僵硬,挣扎的力道弱到让人感觉不到是在遛鱼,更像是在收线。
窗口期到七点十分,他一共上了三条鲫鱼,最大的一条勉强二两出头。
大雪是整个冬天窗口期的一个标志性节点——水温跌破五度,窗口期缩到半小时,鱼口轻到接近感知极限。
他把这三条鱼的数据记在笔记本上,在窗口期曲线图的大雪位置写下:三十分钟。
从盛夏最低点三十五到霜降最高点一百五十,从立秋四十五一路画到小雪六十,现在大雪三十。
整条曲线稳稳地往下走,跟去年冬天在白马河暗沟测到的下降斜率几乎完全一致。
这条规律从盛夏到大雪,贯穿了整个夏秋冬三季,水温每降一度窗口期缩短五到八分钟,反过来春天水温每升一度窗口期延长五到八分钟。
一个完整的轮回规律,被两条完全独立的数据曲线交叉验证。
严世和那边也收了竿,用红虫上了两条鲫鱼,最大的一条二两出头。
他一边拆竹竿一边说大雪之后窗口期继续缩,冬至水温降到三度以下窗口期可能只剩十五分钟甚至更短,冬至前后全年窗口期最短。
然后他把竹竿放进帆布袋里又说上周回去翻了翻去年的笔记,去年冬天在白马河暗沟冬至测到的窗口期是二十分钟,今年回水湾的水质比白马河肥一点,窗口期可能会稍微长个几分钟。
林泠把竿子收进竿包,用冻僵的手指费了好大劲才把拉链拉上。
回到家快中午了,林妈看到他推门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外面零下三度你还去钓鱼,钓的鱼呢?
然后转身去厨房把灶台上炖了一上午的羊肉汤端了出来。
他喝了口汤,冻僵的嘴唇被烫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从里面慢慢暖过来。
林爸从客厅走过来在餐桌对面坐下,问他钓着了吗,他说钓了三条小的全放了。
林爸说冬天鱼不好钓吧,他说是,水温太低鱼不怎么开口。
林爸没在追问,只是说了句这么冷还去钓,不是为了鱼吧。
他说是,不是为了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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