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一场秋雨一场寒(1/4)
白露前一周,江城下了场雨。
雨从周五晚上开始下。
林泠三点多被雨声吵醒了一次,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感冒彻底好了之后他的睡眠质量一直不错,基本上倒头就能睡着,一觉到天亮。
三点多那次醒来他只记得迷迷糊糊中听到窗外有密集的雨点打在梧桐叶上的声音,噼里啪啦的。
早上六点半他站在阳台上看雨。
雨不大,细密均匀,是典型的锋面降水——白露前冷空气南下,在江汉平原跟残留的暖湿气团交汇,形成了这条横跨好几个省的秋雨带。
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打在阳台的瓷砖上,溅起一层细密的水珠,空气里有一股浓郁的泥土味,是那种干燥了半个多月的土壤被雨水突然浸润之后释放出来的气息。
但真正让他清醒的是温度。
昨天还穿着短袖,今天站在阳台上被风一吹,胳膊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气温骤降了将近六度,从昨天的三十二度直接掉到了二十六度。
他回屋翻了件薄外套穿上,拉链拉到脖子口,然后走到厨房烧水。
水烧开之后他泡了杯茶,端着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窗外的梧桐树被雨打得叶子不停地点着头,叶面上积的雨水顺着叶脉滑下来,滴在下一片叶子上,一级一级地往下传,最后啪嗒一声砸在地面的水洼里。
他想了想,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拿起手机给严世和发了条消息:“严叔,今天下雨,还去不去?”
严世和过了一分钟回了一句:“去。
下雨天鱼口好。”
七点半,林泠把车停在白马河回水湾上游一公里处的土路边。
这条路平时灰扑扑的,车一过就扬起一片尘土,今天被雨淋过之后变成了泥浆,车轮碾上去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这个钓位是严世和选的,不是他平时常去的铧尖位置,而是往上游走了一段,在一片柳树林下面的凹岸。
凹岸是河岸线向内凹陷的位置,水流在这里被地形减缓,上游冲下来的饵料颗粒会在凹岸底部沉降堆积,是天然的食物聚集区。
岸边的柳树长了很多年,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枝丫从河岸上方横伸出去覆盖了大半个水面,雨水被树冠挡掉了大半,水面上只有零星的雨点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荡开一圈一圈细小的涟漪。
树下有一小片相对干燥的地面,泥土上铺着往年落下的柳叶,踩上去软软的。
严世和已经到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袖口和领口的边缘已经磨出了细小的毛边。
戴着一顶旧草帽,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下巴和嘴里叼着的一根没点着的烟。
他坐在马扎上正在调漂,动作不急不缓,手指在细雨中湿漉漉地拧着铅皮。
旁边的泥地上插着一把旧伞,伞面是那种老式的油布伞,伞骨有一根弯了,撑开的弧度有点歪。
保温杯搁在马扎旁边的泥地上,杯盖拧开着,热气在雨幕里白得扎眼。
林泠在他旁边找了个位置,把竿包放下。
他没有急着上线组,先蹲下来测了一下水温。
水温计的探头沉入水面以下十公分,数字跳了几下停在十九点二度。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把探头提起来甩了甩水又重新测了一次——十九点一度。
比他上周来的时候整整低了十度不止。
上周处暑那会儿白马河的水温还在三十度上下,这场秋雨一晚上就把水温从夏末拉到了中秋的水平。
他抬头问严世和:“严叔,这种骤降温的天气,鱼大概多久能适应?”
严世和想了想,把手里的铅皮放下,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雨滴打在油布伞面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他说至少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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