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一场秋雨一场寒(2/4)
水温骤降的头一天,鱼大部分时间待在深水区不动,进食欲望很低,因为鱼是变温动物,体温跟着水温走,水温突然掉了十度,它的代谢率会断崖式下跌,消化道里的酶活性也同步下降,一时半会缓不过来。
但鲫鱼例外——鲫鱼耐低温的能力比其他鱼种强,它的消化酶在低温下的活性衰减速度比鲤鱼草鱼慢得多,所以降温天反而容易开口。
他说这叫“一场秋雨一场寒,十场秋雨钓深潭”,意思是秋雨下多了之后鱼群会整体往深水迁移,但刚开始降温的那一两场雨,反而是钓鲫鱼的好时候。
因为鲫鱼对降温的生理适应速度比别的鱼快,它先开口,而别的鱼还在水底发懵,等于是少了一大群竞争者。
林泠把这句话记着。
八点,正式开始作钓。
他按照严世和的建议把钓位选在凹岸最深的位置——这片凹岸的地形他提前用铅坠探了一遍,从岸边到河心水深从一米五逐渐增加到四米以上,但在离岸大概十米的位置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水下陡坎,水深从两米八突然掉到三米二,是典型的河底微地形变化。
他把窝子打在那道陡坎往上半米的位置。
水温骤降之后鱼会往深水退,陡坎边缘是它们从浅水往深水转移的第一站——再往深了退水温更低,待在陡坎边缘既安全又能随时撤退,是降温天的首选标点。
水底是泥沙混合底质,铅坠触底的时候能感觉到轻微的阻尼感然后回弹,不像是纯淤泥那种陷进去拔不出来的钝感。
雨水打在柳树叶子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跟雨点落在水面上的声音混在一起,整片凹岸笼罩在一种持续的、均匀的白噪音里。
第一竿抛下去,浮漂在水面上晃了几下——不是鱼口,是风把水面吹出来的细浪,然后稳稳地立住了。
他盯着浮漂等了将近十五分钟,没有口。
浮漂纹丝不动,连试探性的轻点都没有。
他换了一次饵,把饵团重新捏了一遍让它在低温水中雾化更慢一些,又抛了一竿。
还是没有。
严世和那边也没动静,老头坐在马扎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只有嘴里那根没点着的烟在雨幕里偶尔晃动一下——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把烟收起来了,大概是怕被雨打湿。
“降温天就这样。”严世和开口,他没有转过头看林泠,目光还落在自己的浮漂上,“头一个小时最难熬。
鱼在适应,水温一个晚上掉了十度,它得缓一缓。
林泠点了点头,把竿子架在竿架上,没有频繁提竿换饵。
他知道这个时候耐心比技巧重要。
频繁换饵只会把窝子搅散,鱼本来就因为降温而行动迟缓,窝子散了再聚要花比平时长得多的时间。
八点四十分,浮漂动了一下。
动作很轻微,只是往下沉了不到一目,然后又不动了。
林泠的手几乎是瞬间就搭上了竿柄,但他没有提。
早秋低温下的鲫鱼口跟盛夏不同,盛夏低氧时鱼含住饵料之后会停在原地慢慢品,浮漂的信号是缓慢而持续的下沉。
但白露前后的低温天,鱼的代谢虽然降低了,但水里的溶氧充足,鱼含住饵之后会有一个明显的试探性停顿,然后才开始移动。
这个停顿可能持续两三秒,也可能更久。
如果是大鱼,这个试探阶段会更长——大鱼的警惕性比小鱼高得多。
三秒之后浮漂又往下沉了半目,这次动作比第一次稍微大了一点,然后开始缓慢地往左边横移。
不是速度很快的横移,而是一种极为缓慢的、匀速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拖着饵料在走。
他提竿。
竿梢弯下去的那一刻手感很清楚——不是小鱼那种细碎的震颤,而是一股扎实的、有分量的拉力,从水底传到竿身再传到掌心,整个过程连贯而有力。
鱼在水下甩了一下头,线在水里切出一道弧形的水痕,竿身弯成一道流畅的弧线,第二节和第三节同时受力。
他右手控竿保持弧度,左手离开竿把,随时准备调整卸力。
鱼没有猛冲,而是持续地往深水方向扎——这是大鲫鱼的典型中钩反应,不会像草鱼那样猛地冲刺,而是利用自身的体重和水深跟你慢慢磨。
他在心里计时。
一分钟,鱼没有出水。
两分钟,鱼的力道开始减弱,从持续下扎变成了间歇性的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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