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一场秋雨一场寒(3/4)
他趁鱼甩头的间隙收了两圈线,竿梢的角度从水平往上抬了大概二十度。
鱼听到收线的声音又加了一次速,但这回冲的方向不是往深水,而是往左前方——它在试图往柳树根的方向钻。
林泠手腕往右带了带,用竿身的腰力把鱼头往右牵引,不给它靠近障碍物的机会。
三分钟左右,鱼终于被拉到了水面附近,水面上突然裂开一道白色的水花——一条野鲫,体长目测将近三十厘米,鳞片是那种深水鲫特有的暗金色,不是浅水区鲫鱼那种银白色,而是更沉、更厚的色调,在阴天的光线下泛着一种暗哑的金属光泽。
鱼鳍边缘带着一抹淡红,是白马河土鲫的典型特征。
鱼体温度摸上去偏凉,但鱼鳃的呼吸节奏正常,黏液分泌也正常,挣扎力度很强。
这说明虽然水温骤降了十度,但鲫鱼的生理状态并没有受到明显影响,跟严世和说的完全一致——降温第一天鲫鱼确实开口,而且开口的就是状态最好的那批大个体。
他把这条鲫鱼放进鱼护,然后重新挂饵抛竿。
接下来四十分钟里他又上了三条鲫鱼——八点五十五分一条,半斤左右;九点零八分一条,四两;九点二十分一条,也是四两。
每条鱼的咬口模式都差不多——轻点、停顿、缓慢横移,跟高温天的漂相有微妙的区别。
高温天鲫鱼含饵之后横移的速度更快,因为代谢高、肌肉反应灵敏;低温天含饵之后的横移更慢,但持续的时间更长,因为鱼不急着吞饵也不急着吐饵,它更有耐心。
九点半,雨渐渐变小然后停了。
不是骤然停的,而是雨丝从密变稀,从细变无,最后只剩柳树叶子上积的雨水还在隔几秒往下滴一滴。
云层裂开一条缝,一束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打在对岸的芦苇上,把芦苇穗子照得金黄。
那些芦苇穗子在雨后被阳光一照,像是突然被点亮了,跟还在阴云下的芦苇形成了一道鲜明的明暗分界线。
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去,最后水面上平得像一面镜子,只剩对岸芦苇的倒影在水面上微微晃动。
林泠看了一眼严世和,老头还在钓。
他的坐姿跟一个小时前几乎一模一样——脊背微微弯着,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虚握竿柄,目光钉在浮漂上,整个人像一棵老柳树。
马扎旁边的鱼护里隐约能看到几条鲫鱼在游,偶尔有一条翻个身搅起一小片水花。
林泠站起来走过去,蹲在鱼护边看了一眼——五条鲫鱼,个头都不小,最大的一条目测至少一斤半,鳞片同样是暗金色的,侧线以上的鳞片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黑边,是白马河深水区老鲫的典型特征。
“您这什么饵?”林泠问。
“跟你的一样,蚯蚓。”严世和把竿子提起来,钩子上果然挂着一截蚯蚓,被水泡得微微发白。
蚯蚓是野钓的万能饵,但林泠知道重点不在饵上——他用的也是蚯蚓,但上的鱼没严世和的大。
严世和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把竿子重新抛回水里,说了句:“饵不重要,位置重要。
你那个位置是凹岸最深点,水温骤降之后鱼往深水退,你这个点是它们退路的第一站。
我坐的那个位置虽然比你浅半米,但我前面有柳树根,鲫鱼喜欢躲根下面。”
林泠回头看了一下两个钓位之间的地形差异。
两个钓位相隔不到二十米,水深差半米,底质差不多,但严世和钓位前面的水底有一大片柳树根——那些树根从岸边的柳树主干延伸入水,在水下形成了一片立体的根网,粗细不一的根系在水底盘根错节,覆盖了大概两三平方米的范围。
这片根网提供了障碍物遮蔽——大鲫鱼在降温天的安全感需求比进食欲望更强烈。
它开口之前会先在遮蔽物附近徘徊,等到确认环境安全了才出来觅食。
而他的钓位虽然在鱼群退往深水的必经路线上,但水底相对平坦开阔,缺乏遮蔽物,所以大鲫鱼只是路过,不会停留太久。
上来的基本都是中小个体。
十点过后,鱼口明显慢了下来。
林泠又上了两条鲫鱼,个头都不大,三四两的样子,咬口的力度比九点那波弱了不少。
严世和那边也停了口,老头把竿子收起来,鱼线绕在线板上缠了几圈,用大拇指压住线槽把线板塞进口袋。
他从马扎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脊椎骨发出咔咔几声脆响。
“差不多了。”严世和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骤降温第一天能钓这么多已经不错了。
鱼群还在适应期,明天再来的话窗口期会比今天长。”
林泠把竿子收起来,把鱼护从水里拎出来数了数——七条鲫鱼,一条小鲤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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