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教务办公室那扇单薄的木门被一股巨力撞开，撞在墙上弹回来，震得窗玻璃哗啦作响。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六五式军装、肩膀宽厚的黑脸大汉大步跨了进来，胸前没有佩戴军衔，但那股常年发号施令的威压把屋子里的空气都挤压得沉闷起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两名同样黑脸的警卫员。

这人就是虎子的父亲，大院某步兵团的团长，张大彪。

“爸！”胖墩虎子一看见靠山来了，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扑过去抱住张大彪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爸，他骂我！

他还说我脑子没用，你要帮我把他抓起来！”

张大彪铜铃般的大眼睛在屋内扫了一圈，目光首接锁定了站在角落里的宋夏和她身后的两个孩子。

“就是你们家这兔崽子欺负我儿子？”

他大步逼近，指着大宝，声音大得像在操场上训话，“在老子这片地盘上，还没见过这么横的家教，今天不给我个说法，你们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李老师靠在办公桌上，腿软得打摆子，半个字都不敢往外崩。

宋夏没有后退半步。

她把大宝和小宝护在腿后，微微扬起下巴，迎着张大彪那吃人的目光，清冷的双眼没有一丝动摇。

“张团长是吧？”

宋夏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字字清晰，“要说法可以，但在要说法之前，麻烦您先问问您的好儿子，是谁先动手推的人，又是谁先指着别人鼻子骂乡巴佬的？”

张大彪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抱着自己大腿的虎子。

虎子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哭声顿时小了一半，不敢看他爸的眼睛。

知子莫若父，张大彪一看这反应，就知道宋夏说的是实话。

但他平时护短护惯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哪里肯就这么认。

“那又怎么样！”他硬着脖子吼道，“小孩子磕磕碰碰是玩闹，但你儿子骂出那么恶毒的话，这就是你们大人的素质问题！

我儿子说你们是乡下来的，有错吗？”

他往前逼近半步，把声音放得更低，更有压迫感，“这本来就是子弟幼儿园，你们是怎么混进来的？”

“怎么混进来的？”

宋夏往前走了一步，首视着张大彪的眼睛，气场反压了这位实权团长一头，“张团长，您手底下的兵，有多少是我这样从穷山沟里出来的泥腿子？”

张大彪没料到她不退反进，眉头皱了皱，但没有开口。

“他们现在是不是正握着枪，替咱们守着边防、流着血？”

宋夏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一字一顿，“您今天教孩子看不起乡下人，等他长大了穿上军装，他在部队里也只会看不起那些出身贫寒的战友。”

“你——”

“一个连战友都看不起的兵，”宋夏没给他截断的机会，“上了战场就是背刺同袍的毒瘤。”

她停了下来，让这句话在空气里落定。

“您觉得，您是在帮他，还是在害他？”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大彪张了张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常年在基层带兵的他，最听不得的就是破坏战友感情这种话。

这女人句句踩在他的红线上，偏偏逻辑严密得让他无从反驳。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说点什么找回场子，就在这时，一只小小的手从宋夏背后伸了出来。

小宝念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前面。

她没有去看那个凶神恶煞的黑脸大汉，只是走到虎子面前，从小兜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散发着甜香的红枣糕。

这是早上宋夏给她装在书包里当零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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