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奏完的时候，灯光暗了。

舞台中央只留下一盏灯，打在钢琴上。

林小福从台下走出来，坐在琴凳上，没有看谱。

他弹的是一首老歌，写给凯瑟琳的，《真爱的力量》。

边弹边唱，用的还是蒙语。

钢琴的声音很轻，像一个人在深夜不敢吵醒别人，只敢用气声说话。

或许是演奏的地方不合适，林小福没有再来一句‘我们该怎么告别。

’

但凯瑟琳的眼泪还是下来了，没有擦，任它流。

老赫伯特递过来一块手帕，她接了，也没擦。

手帕攥在手心里，湿了。

第二首，是那首有些空灵的《Sleepyhead》。

林小福坐到舞台另一边的麦克风架前，抱起吉他，扫了一个和弦。

声音不大，但整个厅都震了一下。

林小福的嗓子很好，每个字都像从心里掏出来的。

凯瑟琳想起了柏林的那一次采访；想起了cosy时，林小福着吉他欢迎她听的样子；还有这个男人为了她演女王，不惜与鹰国翻脸……

女人心里不禁五味杂陈，百感交集，眼泪又流了一轮。

撒切尔夫人看到了这一切，但没有表情。

她不需要有表情，她只需要在这里，坐在第一排，坐在那里就够了。

指挥上台的时候，全场还沉浸在《Sleepyhead》最后的和弦里。

那把吉他的余音，在埃尔加厅的木墙壁上撞来撞去，像一只找不到巢的鸟。

帕瓦诺蒂站在舞台中央，没有看乐谱，没有看乐团，他看的是第一排。

撒切尔夫人坐在那里，深蓝色的套装，珍珠项链，手袋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地握着。

帕瓦诺蒂的英语带着浓重的意大利口音，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楚，像怕人听漏了。

“首相女士，密斯特·林刚才演唱的两首歌曲，是他个人的作品，不在今晚的正式曲目之内。

按照音乐会的惯例，听众可以请求重播喜爱的段落。

您是否有特别想再听一遍的曲子？”

撒切尔夫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三秒，三秒里全场安静得像教堂。

“《征服天堂》和《Star Sky》。”

帕瓦诺蒂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回指挥台，举起指挥棒。

他落下去的时候，钢琴的低音从地板底下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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