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一九八九年二月底。

帝国酒店的套房里，窗外是丸之内密密麻麻的写字楼，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山田部长坐在林小福对面，手里端着一杯没动过的茶。

他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份文件，是今天日经指数的收盘价，三万四千二百点。

距离当初约定的三万五千点，只差不到八百点了。

“林先生，野村那边传话过来，想请您再持有一段时间。

指数离三万五已经很近了，如果现在平仓，他们觉得您会少赚一大笔，至少少赚几亿美元。”

山田的声音很诚恳，似乎很真诚。

林小福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没有落在文件上，而是落在窗外那片密密麻麻的楼群上。

他看了很久，才开口。

“他们觉得我会少赚，但他们没想过我会不会亏。”

山田的手指轻轻握了一下。

“您觉得不亏？”

“不是觉得，是算过。

指数到三万四已经很好了，剩下的那一千点，赚了是运气，亏了是命。

我不靠运气吃饭。”

林小福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山田。

“平吧，就今天。”

“全部平？”

“全部。”

山田没有再劝。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野村交易台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了短暂的交流声，几句简短的对话后，野村那边答应。

挂断之后，山田转回身来。

“野村那边同意了。

分三天平，每天平三分之一，按当日收盘价结算。”

“告诉他们，第一笔明天开始。”

……

第二天的交割并不顺利。

林小福的平仓挂单一放上去，日经指数就开始微微往下掉。

不是暴跌，是那种缓缓的、让人不易察觉的下滑。

野村的交易员发现，挂单的价格一放上去，市场的卖盘就开始涌出来——不是林小福的卖盘，是其他跟着出逃的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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