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 定蜀(八)(10/11)
紧接着,几十支绑着讨逆檄文与李煊宸手谕的羽箭,被荆襄弓手射上了木墙。
寨墙之上,一片死寂。
那倒霉催来巴东镇守,结果仗都没打上就被荆襄士卒追得满地跑的周姓将领捡起地上一份檄文,看着上面那方金印,又听着山下传来的“剑门已破、张崇全军覆没”的消息,一时居然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些同样面无人色、早已被围困得缺粮断水,士气低落的部下。
所有人的眼神都在躲闪,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个念头--
成都城里坐着的那个,难道真是个弑父篡位的逆贼?
那咱们在这荒山野岭里饿着肚子流血拼命,不是在保家卫国,而是在替一个杀爹的畜生挡刀子?
现在三殿下亲自下了诏书招降,咱们要是打开寨门出去,那不叫投降反贼,那叫奉正统王命、弃暗投明啊!
还能领些赏赐呢!
“将军.
.
.”一名校尉欲言又止。
周姓将领看着这一幕,再看看山下的荆襄士卒和几门刚刚被民夫推上山道,正黑洞洞对准寨门的火炮,心中最后那口气终于彻底散了。
他一把将手里的佩刀扔在地上,长叹一声,闭上眼道:“开寨门.
.
.
迎三殿下王师!”
这一幕并非孤例。
不过短短两三天工夫,巴东群山之中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七八座山寨与水坞,在收到檄文与尘松老道的现身之后,无一例外,全都捆了寨中的死硬分子,大开寨门,捧着印信跪迎王师!
而当这股风波顺着大江与官道,吹进水陆大军正在长驱直入的巴郡、梓潼与广汉各县时,所掀起的波澜更是惊人。
在沿途的一座座县城里,那些原本就被临江惨败与剑阁失守吓破了胆、正在城头首鼠两端观望风向的太守、县令和世家门阀们,在拿到这篇讨逆檄文的那一刻,简直是喜出望外--
他们正愁找不到一个体面的台阶下呢!
毕竟都是读圣贤书考出来的功名,或是传承上百年的诗礼传家大族,若是就这么直接对着打黑旗的荆襄军磕头开城,传出去总归是个“贪生怕死、降贼贰臣”的臭名声。
可现在好了!
有了三殿下李煊宸这封盖着王印的讨逆诏书,他们打开城门、双手奉上户籍粮册,那还叫背主求荣、投降外敌吗?
不!
那叫“深明大义、奉正统蜀王之命,弃暗投明、共讨成都弑父伪王”!
一时间,从巴东到临江,从垫江到涪水两岸,原本还带着几分悲壮抵抗意味的蜀地防线,倒像是晴日残雪般成片消融瓦解。
沿途各县非但不再组织乡勇阻击荆襄大军,甚至还有不少地方乡绅主动出面,打着“奉摄蜀王事三殿下令,劳军助剿”的旗号,让民夫推车将一袋袋粮食、一头头猪羊主动送到荆襄行军大营门前,生怕自己去晚了一步,等大军打进成都之后排不上号!
大义名分,配合着战场上摧枯拉朽的兵锋,攻心之威展现得淋漓尽致。
当然。
这世上从来不缺聪明人,更不缺尚存几分血性与风骨的巴蜀士人。
大义的遮羞布虽然好用,可稍微有点脑子的人谁看不出来,那个如今被囚禁在巴东城,只在军前露过寥寥几面的李煊宸,不过是那位年轻荆州牧随手捏在掌心里的一个泥塑木偶?
于是,在这场席卷蜀地东面的降潮背后。
无论是在成都城内愤怒摔碎茶盏的王公大臣,还是在沿途茶肆酒楼里叹息掩面的寒门学子,乃至那些刚刚打着李煊宸旗号打开城门、转头在自家后堂里与族人议事的世家家主,在提起“李煊宸”这三个字的时候,无不面露鄙夷,咬着牙往地上啐上一口浓痰:
“什么摄蜀王事、靖难讨逆?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