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疤攥着命索的手猛地一沉——年轻人那一条索，先死沉沉往下一坠，紧接着一松，空了。

裂口那头，那年轻人连人带钎，被那片邪红卷得没了影。

前后不过两口气的工夫。

剩下三个连滚带爬退出死地，铁钎一路扔。

老疤也退到石梁那道石棱下才站住，脸白得没一丝血色，胸口起伏个不停。

他没去收那条空了的命索。

在死地口上扒了半辈子食，他比谁都清楚——过了线被卷进去的人，从来没有第二个能拉回来的。

纪尘在高坎后头，数了一遍那几个人影。

进去五个，出来四个。

它没等人撬到深处。

清雪立在他身边，声音还发沉，才贪过一步，它就动了。

纪尘没出声。

昨天他自己引动一缕火脉，那东西只翻了个身，没真睁眼；今天有人贪过一步，它沉一口气，就卷走一条活人命。

山腹深处守着的那东西有多厉害，他昨天就看出来了——地底下那一圈护阵，是远比他高的人布下的。

今天他又看实了一条：这地方说发作就发作，没个准头，连在死地里扒了半辈子的老手都防不住；真过了那条线，就算他有归元诀压着邪气，也未必拦得住。

他袋里那枚玉简，火路图边上那处没取的料，分量忽然不一样了。

老疤喘匀了气，回头瞪了石梁这边两人一眼。

那眼神里一半是惊魂未定，一半是迁怒——像是怪他们方才不声不响，把这一场全看在眼里。

看够了?

他嗓子哑得厉害，这地方，多撬一筐都是拿命换。

识炉的，听我一句劝——你那一筐，不值。

说完，他招呼剩下三人收拢，连那几条命索也顾不上收，扭头就往坡下退，再没回头看断峰一眼。

纪尘望着那几个背影没进旧路，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清雪轻声道：昨儿你说，撬这一回就到头了。

昨儿那东西只翻了个身。

纪尘扣紧行囊，眼睛还落在西边那座断了顶的老山上，今儿，它睁了半只眼。

他没说不来了。

那块垫炉底的压火石料，火路图上还标着。

标的那处，恰好避开了年轻人栽进去的那块好料，按图上看，是邪火烧不着的外围边沿。

可按图安全这四个字，配上方才那条命索——先死沉沉一坠、跟着就空松了——压在他心口，怎么也踏实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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