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雪出手了。

那股一直收着的寒，不再是一圈圈往外漾。

它整个立了起来，顺着她扬起的手，往天上、往地底、往那座守了几百年的炉，一齐压下去。

死地上空那片闷了几百年的焦云，地冻住，碎成漫天冰屑往下落。

纪尘站在她身后，只看见她银白的长发根根直立，周身的寒气凝成一层薄薄的冰甲。

她抬手的动作很慢，慢得不像在出招，倒像在把压了几百年的什么东西，一寸一寸往外搬。

他头一回看清，这身被冰雪宗当圣物供着的体质，全开是什么样子。

至寒，至纯。

死地里那股至烈至邪的火，是它天生的对头。

地底那圈守了几百年的环阵，头一回乱了。

火脉东窜西突，一道道往上顶，要把这股压下来的寒顶回去。

可它顶不住——清雪周身的寒压得太沉、太纯，死地里那股邪烈撞上来，撞一层、冻一层，结成冰碴落回焦土。

她还没出招。

光是放开气息站在那儿，就已经把守了几百年的死地，压得喘不上气。

然后，清雪指尖凝出一道剑形的寒芒。

不是沉锋那样的旧剑意，是纯到极处的冰，冷得连扑面的焦烈都退避三尺。

那道寒芒离手的一瞬，整片死地的温度，塌了下去。

地底那圈烧红的守炉环阵，迎着这道寒芒撞了上来。

那圈环阵不肯让。

火脉一道道暴起，从地底拧成一股烫红的劲，守了几百年的炉，到底是元婴的底子——这一撞，竟把那道寒芒逼得顿了一顿。

清雪的指尖又往前送了半寸。

寒压再沉一层。

那股迎上来的火劲先被压慢、压住，跟着，从撞上的那一点起，一寸寸冻住。

“轰——”

不是火，是冰炸开的闷响。

那道压了纪尘半天、沉得他喘不匀气的元婴气压，被这一击从正中凿开，像一面冰镜砸在石上，裂纹一道道往四面爬。

地底环阵的火光剧烈地翻搅、乱窜，那股守炉的势被打得七零八落，再拢不成方才那张冲着他来的网。

那一击是冲着最深处去的。

冰顺着地底每一道火脉往里钻，钻到环阵的根上才炸开，把那股聚了几百年的势，从根上撑裂、冻碎，一块块沉回焦土里去。

打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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